第一章
类别:
现代言情
作者:
天航字数:3155更新时间:25/12/08 15:56:29
妈妈说长姐如母,从小就要学会照顾妹妹。
五岁那年,妈妈出差。
我怕妹妹半夜踢被子,守在她床边一整夜。
天快亮时,我实在撑不住睡着,醒来发现妹妹着了凉。
第二天,妈妈直接送我去了长姐堂。
临走前,她眉头紧皱:
“陈老师,我这女儿性格跳脱,一点不懂得做姐姐的责任,只能好好拜托您教教她了。”
三年后,我终于合格,要被妈妈接回家。
可她不知道。
就在她来接我的前三个小时,我跪在图钉上,忍着痛听陈老师训话。
前两小时,我像往常一样顺从地接受陌生叔叔的疼爱。
前一小时,我收拾好东西,却被人从顶楼一把推下。
身体坠落时,我望着已经即将楼下的妈妈,流出来眼泪。
“妈妈,我再也不能照顾妹妹了,你还会带我回家吗?”
1
我无意识地张着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身体像被撕碎的布偶,动弹不得。
一张惊慌又得意的脸闪过,好像是陈老师的女儿。
想到她得知我要回家时的眼神,我知道,她气我这个出气筒居然敢擅自离开。
意识开始涣散,脑海里闪过几段记忆。
三岁那年,我垫着脚,把攥得温热的糖递给妹妹,妈妈冲过来一巴掌打掉,糖滚在地上。
“掉地上了还给妹妹吃,这么小就这么恶毒!”
我坐在地上,看着脏掉的糖,不懂妹妹为什么不能吃,更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生气。
也许,妹妹是不喜欢吃糖吧。
妹妹身子弱,妈妈总说。
“你是姐姐,要学着懂事照顾妹妹,长姐如母,你是要照顾她一辈子的,知道吗?”
我似懂非懂,后来妹妹想要我最爱的布娃娃,我忍着眼泪送给她。
妹妹打碎妈妈化妆品,我主动承认错误。
直到通宵照顾妹妹时,不小心睡着,害得她踢被子着了凉,妈妈不听任何解释,转身定下我的罪。
“明天把你送去长姐堂,好好学学怎么做一个姐姐!”
那一刻,我明白自己做错事,是个不够好的姐姐。
于是我乖乖地留在长姐堂,一呆就是三年。
学会安静地呼吸,学会顺从地低头,学会在疼痛时咬住嘴唇不出声。
直到今天,我躺在粘稠的血泊里。
身体很痛,但心里却冒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我再也不会递上弄脏的糖,不会盖不好被子,不会照顾不好妹妹了。
我终于变得像一个合格的姐姐了。
这样的我,妈妈应该会愿意带我回家了吧。
在黑暗彻底吞没我之前,我竟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轻松。
2
身体渐渐轻盈,我看到赶来的陈老师尖叫一声,随即面露嫌恶:
“恶心死了!都要滚走了还给人添麻烦!”
闻言,我惶恐地对着她跪下连连磕头道歉,却发现她没有反应。
我茫然地看着她指挥人抬着面目全非的我朝着楼后走去,想要阻止,却徒劳地穿过他们的身体。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拽到妈妈身边。
妈妈正在来长姐堂的路上,她坐在后排,对着司机抱怨:
“三年了,那丫头也不知道懂事了没,要是回来还不好好照顾歆歆,没个姐姐的样子,我立刻再把她送回去。”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妈妈一眼,试着为我说话:
“夫人,大小姐毕竟才8岁,也还是个孩子。”
“孩子?”妈妈冷笑一声:
“三岁看老,这丫头打小就自私又恶毒,我还记得三年前刚到第一天,陈老师和我说她抢别的小妹妹玩具,这丫头骨子里就坏,生来就是讨债的!”
听到这件事,我浑身一颤。
三年前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我带到长姐堂的唯一一个布娃娃,那是妈妈在生日时送我的。
可是陈老师的女儿看中了它,伸手就抢,我用尽力气抢回来后,当天就被陈老师用藤条抽得浑身是伤。
布娃娃也被陈老师女儿剪得支离破碎。
陈老师打电话给妈妈告状,我听到那头妈妈语气愤怒:
“我怎么就生下你这个坏小孩?陈老师,您不用客气,狠狠管教她!我绝对不会介意!”
我想和妈妈解释是别人抢了我的玩偶,可陈老师用脚踩在我的头上,我的脸贴着地,发不出一点音。
陈老师脚下更加用力,我几乎不能呼吸。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妈妈语气依然柔和:
“可能是孩子第一天来不适应,要不您过两天来看看她,或许......”
“不用了!”妈妈直接不耐烦地打断:
“看她一眼更会蹬鼻子上脸,陈老师,您就好好教她,等她什么时候懂事,学会做姐姐再说吧。”
挂断电话,陈老师笑着把我扔进厕所:“真是个坏小孩,怪不得你妈不要你。”
我趴在潮湿恶臭的地上,浑身痛得说不出话。
我想说不是的,妈妈没有不要我,等我学会做一个好姐姐,妈妈就会接我回家。
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妈妈眼中合格的好姐姐呢?
想到这,我垂下眼,看向自己透明的身体,泪水不知不觉滚落。
妈妈,现在的我,是不是永远也做不成好姐姐了?
3
妈妈的话将我从回忆中抽离。
她提起我当年故意不给妹妹盖被子,害得妹妹着凉发烧的事情。
司机沉默了一瞬,声音温和:
“夫人,大小姐当时只有五岁,我想她可能不是故意的,在长姐堂这三年,她一定已经学会怎么做个好姐姐了。”
妈妈皱皱眉,嘴唇微动似乎想反驳,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我小心地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司机,有些不知所措。
要是妈妈看到我的尸体,会不会怪我又故意躲懒,不想回家照顾妹妹才跳楼的?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这时妈妈掏出手机,给名为歆歆的聊天框打去视频电话。
屏幕上显出妹妹的脸蛋,我看着妈妈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她对着妹妹嘘寒问暖,轻哼着童谣哄她开心。
我飘到妈妈对面,贪婪地闭上眼睛。
这一刻,我假装自己就是妹妹,正在被妈妈这样疼爱着。
不等我享受这虚假的片刻亲情,腿部传来一阵剧痛。
我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回到了臭水沟。
只见陈老师和她老公将我砍成了好几段,装到一个巨大的搅拌机里。
我脖子上的玉佛也摔在地上,碎的看不清原本模样。
那是妹妹不要的东西。
她扔到地上,是我偷着捡回来戴上。
还记得妈妈刚买上这个玉佛时,我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给我的。
她冷笑一声:
“就这么喜欢抢你妹妹的东西?你是姐姐!要我和你说多少次!”
“你妹妹身体本来就不好,你从来就只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为歆歆考虑一下?”
一阵令人胆寒的剁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的胳膊和大腿已被剁成了数块。
随着搅拌机刺耳的轰鸣声,我的身体渐渐变成模糊的血肉
几只狗狂吠着,口水流了一地,疯狂啃咬着地上的碎肉和肉泥。
不要吃我!
我哭着想要驱赶大狗,却一次次穿过它们的身体。
最终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的残骸进了狗肚。
我想起妈妈曾经在盛怒之下的诅咒:
“要早知道你连妹妹都照顾不好,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扔去喂狗!”
现在,这句话竟成了真。
这时,一声尖叫响起,有人撞破了这一幕。
4
是陈老师的女儿,她脸色惨白,吓得一头栽倒在地。
陈老师皱着眉将女儿先带离了现场,留下她老公和一群野狗继续处理残局。
我急得团团转,可我已经死了,什么都阻止不了。
再一转眼,我被拉到妈妈身边。
车正好在长姐堂气派的大门前停下。
我扑到车窗前,急切地冲车里的妈妈大喊:
“妈妈,求求你,快去救救我,我不想被狗吃掉!”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就在她准备推门下车的瞬间,手机突然响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转头吩咐司机:
“掉头,现在回家,歆歆摔倒了。”
我看看身后的长姐堂典雅辉煌的大门,再看看准备驶离的豪车。
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见妈妈紧紧握着手机发语音,脸上满是焦急,看也没看长姐堂的方向一眼,
“歆歆,别哭,妈妈马上就回去了。”
“是妈妈不好,下次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家。”
我呆呆看着车离长姐堂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这一刻,我感受到最后一块肢体也被啃噬殆尽。
可我却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5
跟着妈妈回到家,妹妹红着眼扑到妈妈怀里。
她诉说着自己脚腕的疼痛,又好奇问起我:
“妈妈,你没有带姐姐回来吗?我好久没有见过姐姐了,是不是她不想回来了?”
妈妈轻柔地抚摸着妹妹的头发,语气随意:
“你这一摔,我哪还顾得上她,过两天再去接好了。”
我望着面前母女情深的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妹妹吸吸鼻子:
“姐姐回来以后会像以前一样照顾我吗?”
妈妈冷哼一声:
“连自己妹妹都照顾不好,要她有什么用?”
“她在外学了三年就是学着怎么当一个好姐姐,她要是还照顾不好你,那她一辈子都别回来了!”
妈妈提及我时,眉宇间尽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妹妹似懂非懂地点头,扯着妈妈的衣角:
“那能不能今天就去接姐姐?我想看看姐姐现在长什么样子了。”
妈妈摇摇头,捏捏妹妹的小脸:
“你腿还伤着呢。妈妈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你姐姐多在那待两天又不会怎样。”
“等她回来,让她好好表现表现,看看这三年到底学得怎么样。”
我垂眼看着自己愈发透明的身子。
妈妈,我再也回不来了。
也不能像如您所愿,好好照顾妹妹了。
过了三两天,安置好妹妹后,妈妈终于准备动身去往长姐堂。
她正要招呼司机备车,门外却响起了急促的门铃声。
打开门,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妈妈不悦地皱眉:
“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他的表情沉重而严肃:
“林女士,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您的女儿,疑似遭遇了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