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医院走廊里，时间仿佛凝固。
顾远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但他在转头看向苏瑶的时候，又渐渐变得神色淡然起来。
“医生，你肯定搞错人了？”他扯出一个轻松的笑，伸手将苏瑶揽到身前，“瑶瑶肚子里现在就怀着我孩子，已经满一个月了。”
他温柔地抚摸着苏瑶尚未显怀的小腹。
赵医生震惊的眼神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困惑地望向我。
我对他礼貌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赵医生，我还没告诉他真实情况。”
顾远眉头一皱：“林薇，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把戏？”我轻笑一声，从包里取出一份检查报告。
“顾远，你还记得两个月前那场车祸后，明明你身体恢复得很好，但我却一直坚持让你来医院再做一次复查吗？你还记得当时检查的项目主要有哪些吗？”
他神色一僵，眼神闪烁：“不就是常规检查......”
“常规检查？”我打断他，将报告展开在他面前，“这些项目，你真的仔细看过吗？你仔细看看吧，上面这些都是生育功能的专项检查。”
我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清晰而冷静：
“因为车祸后的第一次复查，赵医生就明确告诉我，你永久丧失了生育功能。”
“但我担心你自尊受不了，一直没告诉你，只能哄着你来医院再做一次复查。”
“后来虽然检查结果跟原来一样，但我想着我肚子里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只要我不说，这件事情对你影响也不大。”
说到这时，我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但我没想到你后来居然......会为了让苏瑶生下你的‘长子’，亲手害死了我们唯一的孩子。”
顾远艰难地咽了咽唾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在我和苏瑶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定格在苏瑶平坦的小腹上。
“不可能！”他突然提高音量，像是要说服自己，“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医院误诊了！否则瑶瑶的孩子是哪里来的？”
苏瑶急忙挽住他的手臂，柔声道：“对啊阿远，这肯定是医院搞错了！我们换个医院，去最好的私立医院重新检查！”
但我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和紧张——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护住了小腹。
我看着他们两人此刻“同仇敌忾”的样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个自欺欺人，一个谎话连篇，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哦？”我轻轻挑眉，目光落在苏瑶脸上，“那就祝你们......早日查出‘真相’。”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顾远焦急的呼唤：“林薇！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顾先生，还是先照顾好你‘怀孕’的白月光吧。”
走进电梯，将所有的争吵与纠缠隔绝在外。
我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而我已经准备好了最好的座位，看他们如何将这出荒唐剧演到结局。
6
一小时后，我们出现在本市最昂贵的私立医院。
顾远直接挂了最贵的专家号，要求进行最全面的男性生育功能检查。
“钱不是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所有项目都做。”
他将卡放在前台，动作利落潇洒，仿佛真的只是在求一个心安理得。
但他签字时，手指发抖，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墨点。
等待检查时，他紧紧握着苏瑶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动作看似是在安慰她，实则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瑶瑶，我肯定不会有问题的。”他的声音比平时要高，带着刻意的轻松，“等结果出来，我就让那个庸医好看。到时候，我要他亲口向我道歉。”
苏瑶依偎在他怀里，柔顺地点头，轻声应着：
“嗯，我相信你。”
可她的眼神却泄露了真实情绪——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安与心虚，不时瞟向诊室的方向。
可惜顾远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检查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怀中人的异样。
又一个小时过去，诊室的门终于打开。
专家拿着报告走出来，脸色凝重。
“顾先生，结果出来了。”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您的精子活性为零......这与您两个月前遭遇的重大车祸有直接关系，这种损伤是永久性的......”
“不可能！”顾远一把抢过报告，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数据，“这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样本？”
专家摇头：“我们核对过三次。顾先生，我们医院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顾远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一步，报告从他手中滑落，纸张散了一地。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报告，喃喃自语道：
“不对...不对......那天车祸根本不严重，就是个小追尾......”
突然，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头看向苏瑶，声音轻柔得可怕：
“苏瑶，你老实告诉我，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
苏瑶的嘴唇颤抖着，下意识地护住小腹，一步步向后退去。
她惨白的脸色和慌乱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远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眼眶通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瑶，我为了你......为了让你生下我的'长子'，我亲手害死了薇薇肚子里的孩子——那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说！你肚子里的这个野种到底是谁的？”
苏瑶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跌坐在地，眼泪夺眶而出：“阿远，你听我解释......”
“解释？”顾远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你还想怎么骗我？是不是要等孩子生下来，让我帮你养一辈子野种？”
他猛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检查报告，狠狠摔在苏瑶面前：
“看看！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我的孩子’！一个永远都不可能的谎言！
周围的医护人员和病患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在走廊里蔓延。
苏瑶捂着脸痛哭，而顾远站在她面前，浑身颤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7
接下来的几天，风起云涌。
顾远和苏瑶从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一夜之间变成了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仇人。
这场反目成仇的戏码，比任何电视剧都要精彩。
周三凌晨，我的手机突然接连震动。
屏幕上跳出来自陌生号码的邮件提醒。
点开后，竟是苏瑶发来的“大礼包”。
里面不仅有她和顾远更加露骨的聊天记录，更有一份致命的录音。
我点开录音，顾远熟悉的声音传来：“.....等她流产了，我们就说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的。瑶瑶，只有你配生下我的长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终于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
邮件的最后，苏瑶只附了一句话：
【他现在想甩掉我，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顾远的动作同样迅速。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他的人脉网络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不到24小时，一份关于苏瑶的详细调查报告就出现在了他的邮箱。
报告显示，苏瑶在国外不仅已经结婚，还因参与跨国诈骗被国外警察通缉。
她腹中孩子的生父，正是她在国外的诈骗同伙。
她这次回国，纯粹是为了避风头，顺便找个“接盘侠”来承担她和孩子的生活费。
被彻底激怒的顾远，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和体面。
他在拥有数十万粉丝的微博上，用真名实名控诉苏瑶“骗婚”“诈骗”，并附上了她的护照信息、诈骗案底，甚至还有几张不堪入目的私密照。
“这个贱人，骗我说怀了我的孩子，结果是个被通缉的诈骗犯！大家小心！”他在评论区疯狂地回复着每一个询问的网友。
这条微博直接在我们整个圈子里引爆。
共同的朋友们纷纷给我发来信息，有同情，有关心，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试探。
这场狗咬狗的闹剧，成了圈内人尽皆知的笑话。
曾经羡慕顾远“齐人之福”的男人们，现在都在背后嘲笑他捡了双破鞋。
曾经嫉妒苏瑶“成功上位”的女人们，则幸灾乐祸地议论着她的下场。
看着微信里不断跳出的新消息，我平静地抿了一口咖啡。
真好，他们谁都没有让我失望。
8
三十天离婚冷静期一到，我准时联系顾远，约他去民政局办理最后的离婚手续。
电话那头，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侥幸的哀求：
“薇薇，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错了，都是苏瑶那个贱人......”
“顾远，”我平静地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们之间，早已不是苏瑶的问题。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然而，第二天，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了整整一个小时，他始终没有出现。
只收到一条短信：【我反悔了，我绝不离婚。】
意料之中。
他大概以为，只要不离婚，我们就还能回到过去，他还能保有这个看似完整的家。
可惜，从他亲手将我推下楼梯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家就碎了。
我没有犹豫，直接带着所有证据，走向了法院。
法庭上，顾远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声称我们“感情深厚”，指责我“小题大做”，甚至将一切归咎于苏瑶的引诱。
然而，当我的律师将一份份铁证呈上法庭时，他所有的辩解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与苏瑶的露骨聊天记录、朋友圈床照，清晰的证实了他对这段婚姻的背叛。


那段他亲口承认“等她流产了，我们就说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的”的录音，成为指证他谋杀我肚子里孩子的最有力证据。
尽管因胎儿月份等原因无法追究更严重的刑责，但在此民事离婚案件中，已坐实其极端恶劣的过错。
我母亲的死亡医学证明，与时间线上他所造成的巨大精神刺激相互印证。
我父亲的中风诊断书与住院记录，明确显示其发病与女儿流产、妻子猝死这一系列家庭剧变直接相关。
法官的脸色随着证据的出示而愈发凝重。
最终，审判长当庭宣判：准予离婚。
鉴于被告顾远在婚姻中存在重大过错——出轨、故意伤害、间接导致原告母亲死亡、致使原告父亲重病，判决如下：
夫妻婚后共同财产，即那栋别墅，完全判归原告林薇所有。
被告顾远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林薇支付一笔高额的精神损害赔偿金。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顾远瘫坐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
事业因挪用公款而崩塌，所谓的与白月光的爱情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如今家庭和财产也尽数失去。
他的人生，已经可以一眼望到尽头——那是一片毫无希望的荒芜。
告别过去，走向光明
我没有丝毫留恋。
走出法庭的第一时间，我就联系了房产中介，将那栋装满痛苦与背叛的别墅挂牌出售。
得益于不错的地段，房子很快便顺利成交。
拿到那笔可观的现金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父亲转入了本市最好的私立康复医院，聘请了最专业的康复师和二十四小时护工。
钱，在此刻终于发挥了它应有的价值。
在精心的治疗和照料下，父亲的身体状况一天天好转。
从最初只有手指能微微颤动，到后来能缓缓抬起手臂，甚至能对着我，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久违的、模糊的笑容。
那一刻，窗外阳光正好，落在父亲渐有血色的脸上。
我握着他布满针孔却逐渐温暖的手，知道我们父女二人，终于携手走出了那片漫长的黑暗隧道，我的人生，真正开始走向了光明。
处理完所有琐事，卖掉了不必要的物品，我只留下一个轻便的行囊。
我买了两张单程机票，目的地是一座温暖湿润的南方海滨城市。
9
在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我去看守所见了顾远最后一面。
隔着一层玻璃，我几乎认不出里面那个憔悴、眼窝深陷的男人。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薇薇.....”
“叫我林薇。”我纠正他。
他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知道，我没资格叫你薇薇了.....我完了，林薇，我什么都完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公司起诉我，苏瑶骗了我，我.....我活该.....”他语无伦次，最后，终于抬起头，眼圈通红，里面是清晰的悔恨与绝望，“对不起.....林薇，对不起.....我们的孩子，还有爸妈.....我对不起你们.....”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但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
“没有如果。”我平静地打断他，“顾远，我们都不会重来了。”
他怔住，呆呆地看着我。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道歉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是来告诉你，我和我父亲，会过得很好。从今以后，你的地狱，与我们无关。”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器，在他痛苦、绝望、哀求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走出看守所，外面阳光正好，刺得我微微眯起了眼。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青草的气息。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太久的巨石，终于彻底消失了。
我抬步，走向等在路边的车，走向我崭新的人生。
在离开的前一天，我去了看守所。
顾远因为挪用公款案，已被刑事拘留。
隔着一层玻璃，我几乎认不出里面那个憔悴、眼窝深陷的男人。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薇薇.....”
“叫我林薇。”我纠正他。
他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知道，我没资格叫你薇薇了.....我完了，林薇，我什么都完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公司起诉我，苏瑶骗了我，我.....我活该.....”他语无伦次，最后，终于抬起头，眼圈通红，里面是清晰的悔恨与绝望，“对不起.....林薇，对不起.....我们的孩子，还有爸妈.....我对不起你们.....”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但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
“没有如果。”我平静地打断他，“顾远，我们都不会重来了。”
他怔住，呆呆地看着我。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道歉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是来告诉你，我和我父亲，会过得很好。从今以后，你的地狱，与我们无关。”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器，在他痛苦、绝望、哀求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拍打玻璃的闷响，但我没有回头。
走出看守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挡在额前，感受着久违的暖意。
微风拂过，带来初夏青草的气息。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路边的出租车司机探出头：“女士，要走吗？”
“要走。”我拉开车门，阳光洒进车内，“去机场。”
车子缓缓启动，载着我驶向崭新的未来。
后视镜里，那座装满痛苦回忆的城市正在渐渐远去。
而我，终于可以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