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岁那年，父亲带回的苏姨递给我一块蛋糕：
“你妈妈最喜欢这个了，给她个惊喜吧。”
我小心翼翼捧着蛋糕来到母亲病床前，看着她一口一口全部吃完。
直到母亲呼吸急促被送往医院，我才知道蛋糕里掺了花生粉——她对花生严重过敏。
最终，母亲没有抢救过来。
父亲的出轨对象苏姨，利用我无知的手，害死了世上最爱我的人。
从此，花生成了我一生的噩梦。
多年后，我嫁给了顾远。
他曾因被前女友卷款消失而意志消沉。
那天他站在天台边缘，让我想起母亲最后的眼神。
我用本该参加国际大赛的服装设计稿，让他的公司起死回生。
结婚那天，我对丈夫顾远说：
“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婚，送我一颗花生就好。”
他紧紧抱住我，郑重承诺永远都不会让花生出现在我的世界。
五年后，我用最新的设计稿拿下巴黎时装周十亿订单。
庆功宴上，他递来一杯特调鸡尾酒，我毫无防备地饮下。
我饮下半杯，他消失多年的前女友林婉婉从人群中走出，笑吟吟地问：
“姐姐，这杯加了花生粉的鸡尾酒好喝吗？”
我猛地看向顾远。
他却痴望着林婉婉：
“别扫兴，婉婉也是一片好意。”
那一刻，时光倒流。
我望着林婉婉与苏姨七分相似的脸，仿佛又回到了6岁那年。
酒杯碎裂，我转身离开。
有些错误，一生一次就已足够。
1
“林小姐，您这次来医院来得很及时。”
“食物过敏可大可小，严重时会致命，以后务必远离过敏原。”
医生拿着病历，语气严肃。
我沉默地点点头。
命运有时真是讽刺。
我遗传了母亲的花生过敏，也继承了她看男人的眼光。
六岁那年，我亲手将父亲出轨对象给的蛋糕喂给母亲。
那块掺了花生粉的蛋糕，要了她的命。
而今天，送我进医院的，是我的丈夫顾远递来的那杯鸡尾酒——由他前女友亲手调制，同样加了花生粉。
直到庆功宴上我才知道，那个卷走他钱消失的前女友，居然是杀母凶手的女儿林婉婉。
所有人都说，是我亲手害死了母亲，是我为那对母女腾了位置。
可我心里清楚再清楚不过，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林婉婉的母亲，是她利用了年仅六岁的我。
然而这么多年，我依然被困在无尽的悔恨与自责里。
如果那天我没有轻信那个女人，如果那块蛋糕不曾经过我的手递给妈妈，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母亲是不是还能活着，看着我长大？
视频通话的提示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接通后，传来顾远不满地抱怨：
“微微，你跑哪去了？今天可是你的庆功宴！”
没等我开口，他的语气突然一转，带着难掩的兴奋接着说：
“婉婉调的鸡尾酒太特别了，以前怎么从来没人想过往鸡尾酒里加花生粉呢？她真是个天才！”
“我正想和你商量，签约仪式就用这款酒招待合作方.......”
我透过屏幕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他终于察觉异常：
“你在哪？我过去接你！”
“医院。”
这时他才注意到我脖子上未消退的红疹，语气顿时心虚：
“微微，今天晚上我太兴奋了，一时忘记花生......”
“你等着我，我现在就去医院接你。”
视频被匆匆挂断。
几分钟后，手机又再次亮起：
【婉婉刚回国人生地不熟，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老婆乖，你自己打车回家，晚点给你买礼物。】
我看着短信笑了。
顾远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怎么会看不懂林婉婉的手段？
他只是愿意纵容。
就像当年父亲纵容那个毁掉我们家的女人。
我拨通一个熟悉的号码：
“师兄，我那份刚在巴黎夺冠的设计稿，授权给你们公司如何？”
有些错误可以被原谅，但有些错误，从无回头路。
六岁那年，我犯了一次，代价是永远失去了母亲。
如今，顾远也犯了，他失去的将是可以带来价值十亿订单的设计稿。
2
我第一次遇见顾远，是在三十层楼的天台上。
那里能俯瞰整个江城的夜景，是我寻找灵感的最佳去处。
那天，我刚画完设计稿的最后一笔，他就提着酒瓶踉跄地闯了上来。
他说，借遍亲朋好友凑来的创业款，被女友卷走消失了。
他站在天台边缘，眼里一片死寂。
那样的眼神，我见过。
母亲去世那天，也是这样望着我。
后来我才知道，她的枕头下就备着过敏药。
可她没吃，只是用绝望而温柔的目光，一遍遍抚过我的脸颊。
六岁的我未能读懂那份决绝，成为我一生无法愈合的伤口。
所以当顾远出现，带着同样被背叛的绝望时，我几乎是本能地拉住了他。
我把刚完成的设计稿塞进他手里——那本是为国际大赛准备的。
“拿着它，让它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后来，他的公司凭借那份设计稿起死回生。
庆功宴那晚，他紧紧抱着我，声音哽咽：
“微微，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从今往后，我这个人就是你的。”
“我会用一辈子来报答你。”
可我没想到，他口中的“报答”，是亲手撕开我结痂的伤口。
那天晚上，顾远一夜未归。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拎着一份打包的螺蛳粉回来。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虽然讨厌这个味道，但为了老婆，偶尔我也可以忍受一下。”
顾远厌恶一切刺激性气味。
在一起这些年，我想吃螺蛳粉都得在外面吃完，回家立即换衣洗漱。
只要少一个步骤，他必定黑脸。
今天却破天荒亲自带了回来。
若是从前，我该开心地抱着他撒娇吧。
但现在不会了。
在他进门之前，我刚刷到林婉婉的朋友圈——
一张顾远捏着鼻子煮螺蛳粉的照片，一张空碗和打包盒的合影。
盒子和他手里提的，一模一样，那是林婉婉吃剩下的。
原来，规则是给不爱的人定的。
他不是不能忍受螺蛳粉的味道，只是不值得为我忍受。
见我没接，他把盒子放在桌上，坐到我身边：
“微微，跟合作方史密斯先生约三天后签约吧，我找人算过了，那天是好日子。”
“我会多请些记者来记录这个时刻。”
史密斯先生只认我手里的设计稿。
若顺利签约，顾远的公司将凭借这十亿订单，迅速跻身行业龙头。
可惜，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既然他亲自挑了这个“好日子”，那我就在那天宣布——将设计稿版权正式授权给师兄的公司。
正好，版权转让手续，也需要几天时间办理。
3
想到三天后顾远将在最得意时收到那个消息，我的唇角就忍不住上扬。
顾远却以为，我是和他一样在期待签约仪式。
他笑着说：
“微微，还有件高兴的事要告诉你，婉婉是你亲妹妹！”
“当年她生了重病，不得不在你父亲和苏姨陪同下去国外治疗。这次回国，就是想修复你和家人的关系。”
“老婆，你这么善良，一定不忍心让婉婉失望吧？”
我扭头看向顾远，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什么时候，认杀母仇人的女儿作亲竟成了值得高兴的事？
这么想着，我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顾远瞬间变了脸色，“霍”地站起身怒视我：
“林微，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什么叫杀母仇人的女儿？”
“婉婉都告诉我了，苏姨当年是听说你妈妈爱吃蛋糕，才好心去买来的。谁料你妈没福气，居然对花生过敏。”
“再说了，你妈本来身体就不好，你怎么能把她的死怪在一块蛋糕上？要是过敏真会死人，你昨天喝了花生粉调的鸡尾酒怎么没事？”
“就算你妈真是吃蛋糕死的，蛋糕也是你亲手递过去的。要说凶手，不该是你吗？”
我以为早已看清他的无耻，不会再因他波动分毫。
却还是低估了，一个人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看着他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我缓缓松开掐出血痕的手，拿起手机直接联系了合作方。
【史密斯先生您好，签约仪式定于三天后上午十点举行，地点变更为我师兄的长风设计公司。届时我将携完整设计版权与贵司签约，敬请知悉。】
4
对方很快回复：
【好的，已确认。三天后长风设计公司见。】
得到确切回复后，我便直接去了公司。
既然设计稿要授权给师兄，之前为顾远公司准备的所有资料都需要重新整理替换。
我将自己关在办公室，独自准备了两天。
当最后一份文件整理完毕时，律师刚好发来了离婚协议。
我顺手将它打印出来，和授权资料放在一起。
带着文件，我推开了顾远办公室的门。
他看见我，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
“怎么？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今晚我就把婉婉约到家里，你们好好......”
我上前一步，将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打断了他的话：
“签个字。”
顾远接过文件，当“离婚协议书”几个加粗大字映入眼帘时，他的脸色瞬间阴沉。
手中的笔“啪”一声被折断，他抬头对我露出嘲讽的笑：
“林微，这就是你反省两天的结果？”
“是不是这些年我对你太好，让你觉得用一份离婚协议就能拿捏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从包里取出一支新笔，再次递上前。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他。
顾远气极反笑：
“好，好......你非要逼我是吧？”
“我成全你。回头你可别哭着求我复婚！”
他一把抓过笔，用力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力道大的几乎划破纸张。
我小心翼翼地收起签好的协议，与设计稿授权资料并排放进包里。
刚走出公司，手机便连续震动——常年不发朋友圈的顾远更新了动态。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
公司成立初期，他与林婉婉并肩站在“万源设计”牌匾下的合影。
直到这一刻，我才恍然——“万源”，正是他们二人名字的谐音。
短短几分钟，点赞便已破百。
我随手也点了个赞，退出界面。
下一秒，顾远的消息弹出：
【微微，现在回来道歉，我还可以向大家解释。】
我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关机，发动车子驶向与师兄约定的地点。
5
等我送完资料再次回到公司后，发现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窃窃私语声在办公区此起彼伏，毫不避讳我的存在。
“没想到林主管居然是第三者，抢自己亲妹妹的男人。”
“真是报应，当年从妹妹手里抢走顾总时，一定没想到正主会回来吧？”
“你们还不知道？她的办公室已经被顾总收回去给她妹妹了。”
我停下脚步，冷冷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
“需要我帮你们联系人事部办理离职吗？”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转过身时，看见林婉婉正站在我的办公室门口，双手环胸，一脸得意。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直接推开她走进办公室。
眼前的景象让我脚步一顿——整个办公室焕然一新，而我的私人物品被胡乱堆在角落，像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林婉婉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怨毒，但随即又换上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姐姐，远哥把这间办公室给我了。你的新办公室在那边。”
她指着走廊尽头挨着卫生间的杂物间。
我懒得理会，转身就要离开。
这些东西都不重要了，就当扔了。
转身时，却撞见了顾远。
他望着我，眼中带着几分疲惫：
“微微，只要你肯好好道个歉，这间办公室就还是你的。我甚至可以当着全公司的面澄清一切。”
我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从今往后，无论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公司，都与我无关了。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些跟风之词，不值得在意。
明天就是与史密斯先生签约的日子，我连夜收拾行李离开了这座城市。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发布会现场媒体云集，闪光灯此起彼伏。
会场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用林婉婉特调鸡尾酒垒成的香槟塔——正是那款添加了花生粉的“创意之作”。
林婉婉盛装挽着顾远的手臂，笑容明媚。
而顾远却心不在焉，目光不断瞟向入口处。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和史密斯先生始终没有现身，他脸上的从容渐渐被不安取代。
签约仪式不能等了。
他走上台，强装镇定地宣布：
“各位，万源设计很荣幸与史密斯集团合作，推出巴黎时装周冠军系列......”
“等等！”
财经记者突然起身打断：
“顾总，您确定是巴黎时装周冠军系列？？”
顾远一愣：“当然，我们公司......”
这时，他的秘书匆忙冲上台，在他耳边低语：
“顾总，出事了！一分钟前，史密斯先生宣布与长风设计合作了！林主管把设计稿授权给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