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4124更新时间:25/10/30 12:03:44
5
顾言深侧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沉静如水。
见我没有开口的意思,他才对着话筒不疾不徐地说:
“陆总有这个功夫关心股份去向,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向全体股东解释网上那些照片。”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却字字诛心:
“你为了那位苏助理在警局门口的照片,现在已经传遍各大财经论坛了。”
“你护着她的样子,可真是情深意重。”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
顾言深从容不迫地继续道:
“证监会刚刚致电,明确表示鉴于公司实际控制人涉嫌公众场合不当行为,存在重大经营风险,上市程序必须暂停。”
他顿了顿,我能清晰地听见陆景川骤然急促的呼吸。
“如果没有合理解释,我作为新任第二大股东,有权在三天后临时召开股东大会,提议罢免你的执行总裁职务。”
其实以顾家的财力,直接收购整个陆氏企业都绰绰有余。
我始终不明白,顾言深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通过我来获取股份,更不理解他这种站在云端的人,为何要对陆景川步步紧逼。
我承认陆景川有能力,否则当年我也不会在众多追求者中独独选中他。
那时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睛里却有着不服输的光。
我就是被那股从底层挣扎向上的狠劲打动,甚至不惜动用人脉为他铺路。
可他不知道,他视若性命的企业上市,在我和顾言深这样的人眼里,不过尔尔。
陆景川的怒吼传出:
“顾言深,你卑鄙!想把我踢出公司?做梦!就算你拿到宋晚的股份,我依然是最大股东!”
电话被狠狠挂断。
几乎同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通后,陆景川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来:
“宋晚,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就因为我没能按照你说的时间跟你领证,你就要这样报复我吗?你这一闹,公司上下这一年多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我知道啊。”
我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足以让电话那端瞬间安静。
几秒后,陆景川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声音颤抖:
“你是故意的?为什么?”
“为什么?”我重复着他的问题,“你出轨苏挽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问我一句为什么?”
6
陆景川一瞬间禁了声,电话那头只剩下压抑的呼吸。
半晌,他哑着嗓音开口:
“宋晚......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让你误会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柔,那种我曾无比熟悉的、每次他做错事时用来安抚我的语调。
“我承认,那天晚上我确实是为了苏挽挽跟人动手,还进了警察局。”
“但你要理解,她是我公司的员工,我是她的领导,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被骚扰而无动于衷吗?”
“宋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最善良,最见不得别人受欺负.......”
“陆景川。”
我平静地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瞳孔微缩,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曾盛满对我承诺的眼睛里,此刻一定写满了惊慌。
就像上次我发现他衬衫上的口红印时一样,只是这次,我不会再给他解释的机会。
“她都拿着孕检报告,找上门来让我这个‘老女人’给你们腾位置了。”
“你还在跟我说,她只是一个需要你保护的‘普通员工’?”
我轻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难道让女员工怀孕,也是你作为公司领导的‘分内之事’吗?”
“她.....她跟你说她怀孕了?”
陆景川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被彻底戳穿后的慌乱。
“这不可能......她明明答应过......”
他的话戛然而止,但这个瞬间的失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语速越来越快:
“是苏挽挽她设计我!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心机太重,我们都被她骗了!”
我静静地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就是我曾经爱过的人,在真相面前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推卸责任。曾经是客户太难缠,是竞争对手太狡诈,现在,是苏挽挽心机太重。
“不重要了。”我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画着圈,“这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电话那端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像是还想说什么。
但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他怎样想,他和苏挽挽之间是情深意重还是互相算计,都再也激不起我心中半点涟漪。
7
顾言深将我的所有举动都尽收眼底,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评判,只有沉静的观察。
我并未觉得有何不适,反而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冲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顾总放心,我们之间,和我与他都不一样。”
“我们是商业联姻,只谈利益,不谈感情。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
我抬手将墨镜架上鼻梁,淡声道:
“你放心,我绝不会打扰顾总的私生活。明面上,我们会是人人称羡的恩爱夫妻,私下里,我们可以各玩各的,互不打扰。”
说完,我利落地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手腕却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握住。
我疑惑地回头,墨镜后的眉头微蹙:
“顾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顾言深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眸子紧紧锁住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墨镜,直抵我试图隐藏的所有情绪。
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不知为何,在他这样的注视下,我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心虚。
这感觉让我烦躁。
我正欲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他却先一步出声,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般流淌在空气中:
“宋晚。”
他叫我的名字,带着一种奇特的力量。
“你不记得对我说过什么了吗?”
我愣住,大脑飞速搜索着记忆的角落。
他向前半步,距离被拉近。
“小时候,在宋家的夏日宴会上,我不小心掉进了游泳池。”
尘封的记忆闸门被轰然推开。
“是你,把我救上来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怀念,目光柔和下来,“你浑身湿透,却叉着腰,像个小大人一样对我说.....”
我的脸颊瞬间升温,一个巨大的“囧”字仿佛刻在了脸上。
太丢人了!那段被我刻意遗忘的古早黑历史!
“......你说,你是吻醒王子的公主。”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你说,让我等着你,等你长大了会骑着白马来娶我。”
那一刻,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时我自诩女侠,见到有人落水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
至于后面那句惊世骇俗的话,是因为我正学着电视里做人工呼吸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脑子一抽,为了掩饰尴尬,就习惯性地开始胡说八道。
若不是他今日提起,这段记忆早已被我埋藏在岁月最深处。
他看着我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知道我想起来了。
“宋晚,”他的声音将我从尴尬的回忆中拉回,语气变得郑重而认真,“宋顾两家的联姻,是我向父亲求来的。”
我猛地抬眼,撞入他坦诚的视线中。
“我从来没有打算,只做一对貌合神离的表面夫妻。”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知道,你一时之间,还没能从和陆景川那段失败的感情中完全走出来。”
他的话语里没有逼迫,只有耐心和理解。
“没关系,我可以等。”他望着我,声音温和,“我们往后余生,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机场的喧嚣、远方的车流、甚至拂过耳畔的风,都在这一刻化为模糊的背景音。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自己。
或许是此刻的阳光太过耀眼,刺得我眼眶微微发热。
又或许,我只是在经历了陆景川的背叛后,太久没有被人如此郑重地、小心翼翼地珍视过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并不让人尴尬。
那是一种奇特的、正在重新校准彼此关系的静默。
很久,很久之后。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好啊。”
8
几天后,当我开车缓缓驶向宋家别墅时,一个熟悉而狼狈的身影挡在了我的车前。
是陆景川。
他站在初夏的阳光下,却浑身透着一种与季节格格不入的颓废。
曾经熨帖的高定西装起了细微的褶皱,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那双总是盛满野心与自信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写满了疲惫。
看到我摇下车窗,他努力扬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僵硬而勉强,像是戴上了一张不合时宜的面具。
“宋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墨镜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我的沉默似乎给了他某种错误的暗示。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车窗框上,语气急切地开始解释。
“我和苏挽挽,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天晚上庆功宴,我喝得太醉了,完全断片了!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二天醒来,她.....她就在我床上了!”
他观察着我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容,然而他失望了。
我的脸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真的,宋晚,你信我!”
他加重了语气,像是做出了极大的退让。
“我已经处理好了!我给了她一笔钱,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答应我了,会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然后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
“我们.....我们忘记这些不愉快,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时,我才缓缓摘下墨镜,冷声拒绝:
“不好。”
我的回答只有两个字,清晰,果断,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说完,我不再看他脸上瞬间碎裂的表情,重新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宋晚!宋晚你听我说!”陆景川不得不松开手,踉跄着退到一边,却仍不甘心地拍打着车窗。
我没有任何犹豫,驱车直接驶入了缓缓打开的宋家铁艺大门,将他的呼喊隔绝在身后属于我的世界之外。
透过缓缓关闭的门缝,我听到他用尽力气嘶吼道:
“宋晚!你怎么这么狠心!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我只不过是犯了一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一次?!”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最终被厚重的门彻底阻断。
9
那天之后,陆景川这个人,仿佛真的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清空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连带着七年的回忆都被我打包封存在了心底某个角落。
再次听到他的名字,已是一年之后。
那是个慵懒的秋日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我在老宅的茶室里陪着几位远房亲戚喝茶。
他们聊着家常,不知怎的就提起了陆景川。
“听说那个陆景川啊,”一位婶婶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上半年做了个糊涂决定,把公司大半的资金都投进了一个新项目,结果血本无归。”
另一位姑姑接过话茬:
“可不是嘛,股东们联名把他赶下了台。要我说啊,当初要不是靠着宋家,他哪能爬得那么高。”
我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茶香袅袅中,她们的声音渐渐模糊。
据说他下台后,公司很快就撑不住了。
没有了宋家这座靠山,银行不肯续贷,合作伙伴纷纷解约。
他四处奔走,却处处碰壁。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商界新贵,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在几个月内土崩瓦解。
最让人唏嘘的是,在山穷水尽之时,他竟去找了顾言深。
他站在顾言深的办公室里,这个他曾经最不屑、最忌惮的对手面前,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他低声下气地乞求,甚至不惜用公司上下数百名员工的前途作为筹码,只求顾言深能施以援手。
而顾言深,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景川,”我几乎能听见顾言深那平静无波的声音,“你的公司,从头到尾,我就没看在眼里。”
他微微俯身,语气淡漠得残忍:
“我之所以愿意浪费时间陪你玩这么久,不过是因为宋晚。是因为她,我才对你和你的公司,多了那么几分关注。”
他刻意停顿,看着陆景川因极度屈辱和绝望而颤抖的身体,缓缓补上最后一击:
“不过现在她是我的妻子了。既然她不想你再出现在她面前,看到任何与你有关的、碍眼的东西,那么......”
后面的话,顾言深没有再说下去。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个未尽之意。
茶凉了,我轻轻放下茶杯。
阳光正好落在无名指的婚戒上,折射出细碎而温暖的光芒。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正一片片飘落,在秋风中翩跹起舞。
一个旧的故事已经彻底落幕,而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恨,如今想来,也不过是人生长卷中淡淡的一笔。
新的生活,正如这秋日晴空,明净而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