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4030更新时间:25/10/30 11:56:49
5.
这两份文件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眼睛。
他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那个熟悉的签名映入眼帘。
原来我让他签的,根本不是什么合作合同。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指尖死死抠着那两份协议,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不可能……早上她还坐在这里……就坐在这里……”
他不仅失去了婚姻。
连她当年陪他打下的江山,也要一并失去了。
他花了三天时间才接受我真的离开了。
魏冉捧着那条手织围巾找到他时,他正对着空荡的衣帽间发呆。
魏冉怯生生递过围巾,试图安慰这个人生失意的男人。
“宇辰,你还有我。”
江宇辰看着她手里那条不值钱的围巾,眼睛连抬都懒得抬。
“宇辰也是你能叫的?”
他突然想起我从前给他买的那些围巾,半条就能买下一车这种劣质手作。
那时她我抱着满怀的围巾跟在他身后。
“就试一条,就一条……”
他怎么说的?
而他总是径直走进书房,留给我一扇紧闭的门。
他盯着那条针脚歪斜的围巾,突然想起去年冬天。
那时我跑遍所有地方,才找到他随口提过的苏格兰山羊绒。
我抱着藏蓝色的礼盒在雪地里等他,鼻尖冻得通红,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
“宇辰,你摸摸,是不是特别软?”
可他连盒子都没打开。
“这种小事以后别费心了。”
他当时正为魏冉的生日礼物发愁。
那姑娘最近迷上了收集中古胸针。
如今这条廉价又扎皮肤的围巾,却成了他唯一的浮木。
他发狠地把脸埋进去,粗糙的触感磨着皮肤,像无数根细小的针。
三个小时里,他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可这次再没有人会在他身后,温柔地说我们回家。
公司破产清算的第七天,江宇辰终于鼓起勇气回到办公室取私人物品。
昔日灯火通明的办公区如今只剩狼藉,二十多名被欠薪的员工沉默地围堵在走廊。
他强撑着昔日的气场,喉结滚动。
“各位再给我点时间,等资产变现,肯定给大家把钱结清!”
财务总监直接打断。
“江总,三个月前您转移婚内财产给魏小姐买公寓时,怎么没想过给我们留发工资的时间?”
恰在此时,魏冉提着奶茶怯生生出现。
她想像我曾经那样帮江宇辰解决问题,没想到却是火上浇油。
“大家辛苦了,我买了......”
话未说完,财务总监猛地挥手打翻纸袋,奶茶泼了她一身。
江宇辰烦躁的偏开头。
这个蠢货!
这个曾经常见的讨好举动,此刻在讨薪员工眼中成了最刺眼的炫耀。
“还演什么贤内助!”
有人红着眼睛怒吼。
“当初魏然姐给我们买奶茶,是她自己加班挣的奖金!你这些是用我们的血汗钱买的吧?”
“就是她!要不是这个狐狸精,公司怎么会变成这样!”
“魏然姐在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
“当初魏然姐陪着您吃泡面创业,您现在带着小三让她寒心!不怪她把这公司搞垮!”
“你对不起我们,更对不起她!”
无数根手指几乎要戳到魏冉脸上,江宇辰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众怒,积压的怨恨如岩浆喷发。
“宇辰……”
魏冉带着哭腔拽他衣袖,把他从回忆里惊醒。
他从前总觉得魏冉哪里都比我好。
更年轻,更顺从,眼里永远闪着崇拜的光。
直到此刻,看着员工们愤然离去的背影,他才惊觉自己弄丢了什么。
魏冉还在抽噎着拉扯他的衣袖,可他突然看清了那张与我相似的脸皮下,空空如也的内在。
他想起公司第一个百万订单,是我挺着孕肚在酒桌上周旋来的,后来孩子没有保住,但他的公司却从此上市了。
他想起技术团队集体跳槽时,是我连续两周飞到各个城市把核心骨干劝回来。
就连他如今破产后住的这间公寓,也是我当年坚持要投资买下的。
原来他这些年所谓的风生水起,不过是踩在我的脊背上跳舞。
“宇辰……”魏冉还在怯生生喊他。
他突然笑出声,笑自己竟以为找个赝品就能延续传奇。
这十年他站在云端,却忘了低头看看。
托举着他的那双手,早已遍体鳞伤。
6.
江宇辰开不出工资,员工把他起诉了,他收到法院传单的同时,也受到了魏冉胡搅蛮缠的消息。
魏冉的语音还是那样娇柔作态。
“宇辰,今天是我生日!你明明答应带我去澳洲看袋鼠的,现在连机票都没订吗?”
江宇辰盯着屏幕上那个撒娇的卡通表情,突然抬手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
“澳洲?!”
碎片四溅中他猛地把电话打了过去,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我他妈连诉讼费都交不起了你看不见吗!”
这个向来体面的男人正佝偻着身子,西装皱得像腌菜,眼底布满血丝。
他突然抬脚踹翻垃圾桶,对着手机大骂。
“都是你!要不是你整天吹枕边风让我给你买包买首饰,我至于挪用项目款吗!”
“你故意把把魏然气走,你以为江太太的位置谁做都一样吗?不是谁都能当江太太的!她能过的滋润是她有能耐!你还不明白吗!”
“现在她走了!你满意了?啊?!”
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再抬头时,家里陷入一片漆黑,停电了,可他却不会交电费。
这个曾在商业杂志封面上风度翩翩的男人,正用袖口胡乱擦拭满脸泪水。
“她连水电费绑定的是谁手机号都没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手机屏幕又亮起,魏冉尖利的语音外放出来。
“是你自己非要找个像你老婆的替身!是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现在装什么受害者?我跟着你连奶茶都只能喝蜜雪冰城了!”
江宇辰的咆哮卡在喉咙里。
他想起魏冉第一次来公司实习时,穿着和魏然当年同款的米色连衣裙。
那时他觉得这姑娘连抿嘴笑的角度都像极了二十岁的魏然,却比魏然更懂得仰望他。
“你说得对……”
他突然低笑起来,染着泪意的笑声在空荡的家里回荡。
“我活该,我真是活该。”
窗外最后一丝暮光消失时,他蜷缩在沙发下边喃喃自语。
“她当年站在民政局门口说,要是敢出轨就让我净身出户。”
原来那不是玩笑话。
是预言。
法院里,曾经意气风发的他被告到什么都不剩。
曾经见面热情喊沈总的员工们,临走时都在他身边吐唾沫,骂他活该。
曾经熨帖的高定西装沾满灰尘,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他踉跄着走到马路牙子边,哆嗦着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我正好从对面的法餐厅出来,风衣掠过满地梧桐落叶。
他触电般抬头,烟头从指间跌落,几乎连滚爬爬地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他双眼红肿,嘴唇因激动不停颤抖,冰冷的指尖死死箍住我,。
“然然,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我垂眸看着他指甲缝里的灰渍,想起今早律师发来的资产清单。
他现在是真的一文不剩了,连魏冉送他的围巾都没剩下。
现在,他摊开掌心,只剩一地狼藉。
轻轻抽回手,我从包里取出消毒湿巾。
在他骤然破碎的目光里,我慢慢擦拭被他碰过的手腕。
“江先生,你挡着我未婚夫的车了。”
鸣笛声响起,黑色迈巴赫安静停在我们中间。
车门缓缓打开,锃亮的皮鞋踏在满地梧桐叶上。
江宇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蕴宽,这是刚才法庭上那个年轻却位高权重的法官。
江宇辰的声音碎在风里。
他忽然想起庭审时,这位法官曾多次追问他转移婚内财产的细节,当时只觉得是法官秉公执法,现在才惊觉这里面藏着怎样的暗涌。
林蕴宽微微颔首,从大衣口袋取出法官证仔细别好,金属徽章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这个动作让江宇辰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破产清算会如此迅速彻底。
我微微一笑,无名指上的钻戒折射出璀璨光芒。
“忘记介绍了,蕴宽是我大学时的学长,当年模拟法庭,没有人能赢过他。”
林蕴宽声音比庭审时更低沉。
“江先生,你在2021年9月13日,将婚内存款转入魏冉账户时,应该没想到这笔钱会成为今天强制执行的关键证据。”
“毕竟,你教她学然然穿米色连衣裙那天,我正在帮然然核对股权转让协议。”
江宇辰踉跄后退时,林蕴宽已利落拉开车门。
临走前,他最后告诉江宇辰。
“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魏冉女士今早作为证人,亲手把你出轨的证据交给我,让我一定按照法律严惩。”
魏冉的背叛,像是一根鹅毛压垮了他。
后视镜里,那个曾不可一世的男人终于跪倒在满地法院文书里,嚎啕大哭。
7.
后来,江宇辰和魏冉挤在城中村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潮湿的墙皮剥落着霉菌。
魏冉把廉价外卖摔在桌上。
“要不是你蠢到被前妻算计,我现在本该在澳洲度假!”
江宇辰反手打翻餐盒,油渍在魏冉新买的山寨连衣裙上晕开。
“你但凡有魏然十分之一的脑子,公司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话未说完就被魏冉的尖叫打断。
她举着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上面是我戴着钻戒的新闻图。
“看看!你前妻的新婚丈夫是高级法官!你连给他擦鞋都不配!”
江宇辰声音嘶哑,突然暴起掐住魏冉的脖子往墙上撞。
“你也配用这张脸瞪我?!”
粗糙的墙皮混着血丝沾在魏冉鬓角,她却在剧痛中尖笑。
“打啊!就像当年打碎魏然姐的相框那样!你只会对爱你的女人动手!”
这句话像淬毒的刀扎进江宇辰心脏。
他颓然松手,看着跌坐在地的魏冉捂住渗血的嘴角。
那曾经酷似我的眉眼在污浊灯光下肿胀变形,再也找不到半分模仿的痕迹。
深夜的城中村弥漫着馊水味。
江宇辰突然发现魏冉在偷偷收拾行李,行李箱里塞着当年他送的那些首饰。
“想走?”
他冷笑着举起手机。
“你参与伪造合同的证据,够判三年。”
魏冉抓起水果刀抵住自己手腕。
“那你欠我的青春损失费呢?我最好的年纪都耗在你这废物身上!”
最后他们互相抓着把柄,在散发着异味的小屋里继续撕扯。
有时江宇辰会突然盯着魏冉的脸出神。
这张曾经让他心动的,酷似我的容颜,如今只剩刻薄的皱纹。
而魏冉在无数个深夜翻看江宇辰破产前的照片,终于明白她偷来的不是爱情,是道催命符。
三个月后,城中村管理员发现恶臭的来源。
魏冉带着全部积蓄消失,只留给江宇辰一箱假珠宝和妊娠试纸。
而江宇辰在寻找她的过程中,被人围堵在暗巷活活打死了。
断腿在雨夜里剧痛时,他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我蹲在出租屋门口为他清洗打球扭伤的脚踝。月光照在我仰起的脸上,那时我们都说,余生要互相搀扶着走。
江宇辰哽咽着对空荡的巷口伸出伤痕累累的手。
“然然,我腿好疼,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回家。”
“然然,我真的好想你……”
暗巷尽头传来野狗的呜咽,他就这样在悔恨中闭上了双眼。
8.
我站在那栋白墙红瓦的小别墅前,栅栏上我亲手栽的紫藤花早已枯萎。
十年前江宇辰在这里把我背过门槛,说这是我们的幸福起点。
新房主是刚毕业的年轻情侣,女孩接过钥匙时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我当年。
“家具都留给你们了。”
我最后看了眼窗台上的裂纹。
那是江宇辰第一次彻夜不归时,我砸碎相框留下的痕迹。
林蕴宽的新家在江岸。
整面玻璃幕墙像嵌在云朵里,每天晨光会沿着江面一路燃到餐桌。
今早我赤脚踩在地暖上发呆,他忽然从身后环住我,下颌轻抵我发顶。
“潮汐预报说今天有蓝眼泪,我订了夜航船。”
他总这样,连我对着落日多看一眼,都会变成第二天的惊喜。
从前,我费力讨好,江宇辰才会对我有一点点温柔。
可现在,我什么都不用做,林蕴宽就会倾其所有来爱我。
游船破开磷光闪烁的浪涌时,他往我掌心放了枚贝壳。
打开竟是一枚限量版戒指。
“委屈了十年,往后我要你连感动都不必费力。”
对岸旧宅灯光渐远如萤火。
爱与不爱,原来早就在细节里说得清清楚楚。
真正爱你的人,从来不需要你费力去争取。
我朝着远方大喊一声,终于平静的流出眼泪。
原来彻底告别过去,不是咬牙切齿的恨,也不是声嘶力竭的哭。
而是某个平静的傍晚,你突然发现那些曾经让你窒息的回忆,已经轻得像窗外的云。
江风送来游轮的汽笛声,蕴宽从身后为我披上外衣。
过去了,都过去了。
以后我们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