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4842更新时间:25/10/30 11:5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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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周世珩接过文件,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咔嚓。
他手中的酒杯突然滑落,在地面绽开一片暗红的酒渍,玻璃碎片飞溅。
他仿佛被定格在原地,一动不动。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记者们立刻嗅到了惊天头条的味道,所有镜头瞬间转向,对准了他那张失去血色的脸。
快门声像骤雨般响起,闪光灯将他惨白的面容映照得无所遁形。
联系不上我,周世珩先是强作镇定。
他找到平时与我交好的同事,语气带着命令。
“给她打电话,就说有急事,让她立刻回来!”
人事经理在一旁怯声开口。
“周总,阮姐她已经离职了。”
“离职?谁批准的!”
他猛地转头,眼底燃着怒火。
人事硬着头皮提醒。
“昨天,我给您打过电话。您说按她说的办,直接扣章就行……”
周世珩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想起昨天接电话时,周念笙正缠着他给她剥葡萄,他不耐烦地只想快点挂断。
悔恨像毒藤般勒紧了他的心脏。
“找!”
他朝助理失控地大吼。
“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阮念笙给我找出来!”
这场本该是集团史上最风光的周年庆典,最终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现场的记者们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他们手指翻飞,迅速撤下了早已拟好的,歌颂神仙爱情的通稿。
开始在笔记本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敲击更具爆炸性的标题。
“世纪庆典变离婚现场!周氏总裁隐婚十年惨遭抛弃!”
“商业帝国易主?周世珩当众被休,妻子远走冰岛!”
“十载深情终成空,沪上巨头周世珩痛失爱妻,人财两空!”
这些耸动的标题,配上他此刻失魂落魄地站在破碎酒杯前的照片,正以光速传向各大媒体的头条。
周世珩对四周的骚动恍若未闻。
他依然死死盯着那份离婚协议,仿佛要将纸张看穿。
没人发现,这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男人,眼圈悄悄红了。十年了,他从来没想过会失去我。
直到这一刻,他才像挨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都垮了。
“念笙,我怎么会...把你弄丢了。”

6.
周念笙坐在真皮沙发上,电视里正重播着周年庆的混乱场面。
见我如此识相,给她让出位置,她轻轻抚过微隆的小腹,嘴角扬起一抹胜利的笑意。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周太太的位置眼看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接下来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周世珩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去公司,每天只是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份离婚协议发呆。
有时深夜,她会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世珩,吃点东西吧。”
她端着参汤走进书房,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
他头也不抬,目光始终停留在协议上那个熟悉的签名处。
“出去。”
短短两个字,冰冷刺骨。
不到一个月,周世珩瘦了整整一圈。
原本合身的西装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眼底布满血丝。
媒体开始大肆报道。
“周氏掌门人身患绝症”
“十年隐婚破裂,商业巨鳄一蹶不振”。
……
“胡说八道!”
周念笙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标题,指尖微微发颤。
她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这些记者根本什么都不懂,明明她才是即将名正言顺的周夫人,现在倒被写得像个灾星!
她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走到镜前时她突然停住,望着镜中憔悴的自己。
这段时间照顾周世珩,她连美容院都没空去。
“凭什么?现在陪在他身边的是我,怀着他孩子的也是我……”
“凭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她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砸向电视上大肆宣扬的新闻标题。
哗啦!
电视屏幕应声碎裂,镜面映出她扭曲的脸。
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想象中的富贵生活没有到来,她反而成了周世珩的专职看护。
每天要应付他突发的情绪失控,还要照顾他的起居生活。
周世珩患了严重的抑郁症,现在连公司合同上的签字都没办法签。
曾经叱诧风云的商业巨鳄,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天天喝酒抽烟又嗜睡的废人!
“把这些负面新闻都压下去!”
她对着周世珩的助理发火。
“马上发布我怀孕的消息,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周夫人!”
她精心编辑了通稿,配上去医院产检的照片。
就在要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手机突然被抽走。
周世珩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得可怕。
“是你把她逼走的,你现在还要想办法让她回不来。”
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周念笙激动地站起来,“我怀了你的孩子!”
“我才是该站在你身边的人!”
周世珩的眼神空洞,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我不允许你再做任何会让她难过的事。”
他转身离开,留下周念笙瘫坐在地。
她终于明白,自己永远赢不了那个已经离开的女人。
周念笙先是一愣,随即尖声笑了起来。
“周世珩,你醒醒吧!”
“是她不要你了!是她把离婚协议甩在你脸上的!”
“你现在身边只有我了!我要你像爱阮念笙一样爱我!”
见男人无动于衷,她突然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癫狂的哭腔。
“你看看我!我怀着你的孩子!我才是真心爱你的人!”
可周世珩只是轻轻拨开她的手,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爱你?”
他终于将视线聚焦在她脸上,那眼神冷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你配吗?”
周念笙踉跄着后退,精心打理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泪痕斑驳的脸上。
她终于明白,自己永远只是阮念笙的劣质替代品。
而此刻的周世珩,正一遍遍拨打着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像极了这十年来我等待他回头时的心跳声。
他眼前忽然闪过十年前医院走廊的那个下午。
瘦弱的女孩被债主团团围住,单薄的肩膀在发抖,却还死死护着身后的病房门。
那时我看他的眼神,像抓住救命稻草。
十年了。
我陪他拿下第一个跨国项目,在董事会上替他挡开明枪暗箭,把他荒芜的祖宅打理得花木扶疏。
连他最挑剔的母亲临终前都拉着我的手说。
“世珩有你,我放心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再需要他带着看牙医,不再问他衣服该怎么搭配,甚至在他遇到难题时,总能不经意地点破关键……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我们的位置已经调换。
曾经是我离不开他,后来是他离不开我。

7.
我站在冰岛荒原上,极光如祖母绿绸缎。
我心情舒展,像是重活了一次。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寒风吹得手指发僵,我迟疑地接起。
“......”
电话那头只有压抑的喘息,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念笙。”
那个曾经在谈判场上字字千钧的声音,此刻沙哑虚弱。
我听的心里一颤。
是周世珩。
他轻轻咳嗽,明显已经打不起精神了。
念笙,我得了肺癌,医生说已经是晚期了。”
我身体一颤,紧接着,远处冰川传来断裂的轰鸣。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连呼吸都带着穿心的痛苦。
我本该觉得痛快,可心口却泛起细密的刺痛,像被冰碴子扎穿。
十年了,我早已学会不在他面前落泪。
但此刻隔着四千公里,眼泪却猝不及防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顿了顿,语气卑微可怜。
“念笙,你愿不愿意回来,再看我最后一眼。”
人的五脏六腑,都是被心管着的。
这半年他日夜颠倒地抽烟,喝最烈的伏特加,把曾经最在意的身体作践得千疮百孔。
那颗心破了洞,肺便跟着溃烂了。
我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直到三个月后,他刚做完第三次化疗,整个人瘦脱了形。
护士推着他穿过走廊时,他忽然死死盯住走廊尽头,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我正弯腰拾起他今早咳血时掉落的药瓶。
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眼泪瞬间涌出。
“念笙!”
他挣扎着想从轮椅上站起来,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输液针头洇出血迹。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像片落叶跌回轮椅。
“别动。”
我把药瓶放在床头柜,“你还在输液。”
这句话终于击垮了他。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像落水者抓住浮木。
“这三个月,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
他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
“冰岛,瑞士,你提过的洱海,连你小时候住过的弄堂我都翻遍了……”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哭声从指缝漏出来,嘶哑得不成样子。
“念笙,你好狠的心…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
“母亲临走时,你明明跪在病床前答应过她,会永远陪着我的啊!”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在空荡的走廊里反复回荡。
我静静看着他哭。
曾几何时,这样狼狈的是我。
在他无数次带着别人香水味回家的深夜,在我独自去医院流产的早晨,在那些他让我懂事些的年岁里。
他突然抬头,眼睛通红。
“周念笙的孩子,不是我的。”
我轻轻拂开他攥着我衣角的手。
这个动作让他浑身一颤。
我说,“我知道。她签婚前协议时,我查过她的体检报告。”
他瞳孔猛地收缩,像第一次认识我。
“你...”
“我看了你半年。”
我替他调慢滴速。
“看着你每天抽两包烟,看着你喝到胃出血,看着你把我们的结婚照挂满病房。”
窗外暮色渐浓,他蜷在轮椅里的样子,像极了当年那个在雪夜里一无所有的阮念笙。
我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唤他名字。
“但是,周世珩,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他像是被这句话烫到般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向后跌进轮椅。
“两清?”
他重复着这个词,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血丝。
“你怎么敢说两清?”
他颤抖着指向病房。
“这十年,你住着我的房子,用着我的副卡,戴着周太太的桂冠……”
“那些都是你赏的是不是?”
我平静地打断他.
“就像赏给秘书的年终奖,打发情人的分手费。”
他脸色骤然惨白,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事实。
他慌乱地来抓我的手,却被输液管绊住.
“不是的,我说过,你和她们不一样。”
我退后半步,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
“从你签下离婚协议那天起,周世珩,我们之间就没有关系了。”
“我今天来是因为,你的助理说,你拒绝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给我开了很高的价码,让我来劝你。”
他僵在原地,那双曾签过亿万合同的手,此刻瑟瑟发抖。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钱包,抽出那张支票在他眼前展开。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所以周世珩,我现在要对你说几句体面话,人要往前看。”
将手术同意书拍在他手边,金属板夹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场手术,你必须做。”
8.
我没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风衣下摆划过空气,像斩断最后的牵连。
他的助理特意来我新办公室致谢。
“阮小姐,周总当天就签字了。还是您的话管用。”
我望着窗外新栽的梧桐,树叶正扑簌簌往下掉。
“不是我的话有用。”
“是他终于明白,自己现在除了钱,什么都不剩了。”
助理抱着文件愣在原地。
梧桐树下,周念笙像一株枯萎的植物站在那里。
曾经精心打理的栗色卷发如今干枯地贴在脸颊,昂贵的套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袖口还沾着药渍。
她看见我时,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恨意。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她嘶吼着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双手颤抖地指向我。
“我的孩子没了!世珩也不要我了!你凭什么!凭什么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她踉跄着朝我扑来。
“要不是你阴魂不散!他怎么会看都不看我们的孩子一眼!”
泪水在她脸上淌出污痕。
“我好不容易怀上的!就这么没了!”
“你把他还给我!把周太太的位置还给我啊!”
保安闻声赶过来,将她拦住,就要报警。
我弯腰拾起那把刀,轻轻放在她颤抖的掌心。
“你以为凭着相同的名字,年轻的皮囊,就能坐稳周太太的位置?”
我静静注视着她癫狂的模样。
“这十年来,陪他走过融资危机的是我,替他挡掉董事会明枪暗箭的人是我,替他处理各种烂桃花的也是我。”
她攥着刀柄的手指开始发抖。
我向前半步,声音轻得像雪落。
“知道他为什么留你在身边吗?因为你拙劣的模仿,让他想起当年那个还会心动的自己。”
刀尖咣当坠地,她踉跄着扶住墙壁,又猛地直起身子,向我吼道。
“你胡说!他夜夜抱着我喊的都是我的名字!他说我比你温柔比你懂事!”
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她像是突然被抽走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破碎的笑声混着眼泪往下掉。
“原来,他喊的从来都不是周念笙……”
指甲在墙上划出深深浅浅的痕迹,就像那个男人在她生命里留下的烙印。
“他喊念笙,是在喊你,阮念笙……”
旁边的玻璃电梯映出我淡漠的侧脸。
“他给你买公寓的楼层,是我生日。送你珠宝的款式,是我当年弄丢的那条。”
“你现在才明白?活成了我的赝品,也算可悲可叹。”

9.
最后,周念笙故意伤害未遂,被关进监狱,而她却在监狱里疯掉了。
探视灯照亮她浮肿的脸。
隔着玻璃,她正用指甲在墙上反复刻着周世珩的名字。
狱警低声说。
“她总说自己在等周太太的加冕仪式。”
突然她扑到玻璃前,瞳孔涣散。
“我的钻石王冠呢?婚礼请柬印好了吗?”
指甲在防弹玻璃上刮出刺耳声响。
“阮念笙!你凭什么穿着我的婚纱!”
她疯狂撕扯囚服衣领,露出锁骨下用血痂结成的珩字。
她痴痴笑着蜷缩在地,“他昨天还喂我吃葡萄!说等我生下继承人,就让我过最好的生活!”
与此同时,手术室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鸣。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对护士摇了摇头。
护士走过去,轻轻把白布盖在周世珩脸上。
“才三十七岁。”
医生看着推走的病床,叹息一声,低声说。
“上个月财经新闻还在报道他收购海外集团的消息。”
小护士整理器械时,发现他左手还攥着什么东西。
掰开一看,是张烧焦的纸片,只剩阮念笙三个字还能辨认。
“人都走了,还抓着这个。”
她叹了口气,把纸片收进标本袋。
走廊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周氏集团今日召开紧急董事会...”
曾经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周世珩,就这样静悄悄地躺在推车上,以这样狼狈的方式谢幕。
我靠在江边的栏杆上,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过去种种如风飘散,我看向前方璀璨的灯火,只觉得心旷神怡。
手机亮了一下,是两条新消息。
「您预定的冰岛旅行下周出发」
「瑞士的工作邀请已确认」
我喝了口咖啡,看着江上的船来来往往。
在这里十年了,爱过恨过,现在都过去了。
阮念笙,你真是辛苦了。
为爱执着过不丢人,及时放手也很勇敢。
那些流过的眼泪,就当是浇灌新生的雨水吧。
最后一口咖啡微凉,我对着江风笑了笑。
“现在,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