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牛皮纸袋被粗暴地撕开。
最上面，是米兰医院的听力检测报告。
诊断结论那一栏写着。
该患者裴钰，听觉功能已完全恢复。
日期是三个月前，远在他第一次带着苏晓月回家之前。
他脸色瞬间变了，纸张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露出后边的那份离婚协议。
最后一页，他的名字另一侧，早已签好裴钰清秀而决绝的名字。
原来那些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
那些他在电话里对苏晓月说的情话。
那些他对着失聪的她脱口而出的残忍真相。
她全都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傅渊礼只觉得眼前发黑，整个人都懵了。
那人从西装内袋里又取出一个纯黑色的U盘，平静地递到他面前。
“傅先生，裴钰小姐嘱咐，这里面有她想对您和在座长辈说的话，请您务必在婚礼现场，当众播放。”
傅渊礼死死盯着那枚黑色U盘，全场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颤抖着手将U盘狠狠插进接口。
投影幕亮起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呼吸一滞。
这里边满满当当，全是他和苏晓月出轨的证据。
第一张照片是在超市的生鲜区。苏晓月踮着脚，把一颗鲜红的草莓递到他唇边。
他微微低头，眼角带着笑意。
购物车上放着他最讨厌的榴莲，可我却最喜欢吃。
他总说家里不能有怪味，却愿意为另一个女人亲手提着。
第二段视频是在私人影院，苏晓月窝在他怀里，他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她一缕卷发。
视频最后定格在他侧脸上，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唇形清晰地说。
“比陪那个聋子看电影有意思多了。”
紧接着跳出的视频，背景是日料店包厢。
傅渊礼和苏晓月并肩坐着，周围是他那群熟稔的兄弟。
有人起哄，“礼哥，晓月姐喂的刺身是不是特别甜啊？”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苏晓月夹起一块三文鱼，不是递到他盘子里，而是直接蘸了酱油，用暧昧的姿势送到他嘴边。
傅渊礼笑着张口接过，引来更响的口哨声。
“玩个交杯酒！”另一个兄弟喊道。
画面里，傅渊礼没有半分推拒，笑着与苏晓月手臂交缠，喝下了那杯清酒。
整个过程中，满桌的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乐见其成的模样。
空气凝固了。
满堂宾客的抽气声中，傅渊礼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关掉这个荒唐的投影仪，却被我爸妈紧紧按住。
“敢做不敢当？我们裴家今天非要让大家伙看看，新城的金牌律师傅渊礼，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紧接着，画面上出现了那些苏晓月给我发过的消息。
第一张，是苏晓月穿着兔女郎性感套装，与傅渊礼在欢乐谷里的亲密合照。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正是傅渊礼的母亲突发心脏病的那天，也是我出车祸失聪的那天。
坐在主桌的傅家父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傅父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几步冲到僵在台上的傅渊礼面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下去！
“你这个畜生！你妈那天命悬一线，是小钰拼了命送她去医院！她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在哪儿？！你竟然在这种地方鬼混！”
第二张照片跳出来，我们订婚宴的那天晚上，苏晓月和傅渊礼在酒店缠绵。
白天时，双方父母坐在一起，笑着定下了婚礼日期。
傅渊礼当着我爸妈的面，郑重地说。
“爸，妈，请你们放心。从今往后，裴钰就是我的命。我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到了晚上，他就变了心。
我爸爸双目赤红，一把推开椅子就冲上台。
他揪住傅渊礼的衣领，对着那张脸狠狠一拳砸下去。
“我女儿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白天还在我们面前信誓旦旦，晚上就抱着别的女人！你还是人吗？！”
妈妈死死盯着傅渊礼，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钰钰那么相信你！她把什么都给了你啊！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们保证的？你说会一辈子对她好，你就是这么对她好的？！”
第三张，是密密麻麻的名字纸，和苏晓月的彩超单。
两家父母的怒火此时已经冲到了头顶。
“苏晓月！那个狐狸精在哪？！”
傅渊礼母亲第一个反应过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扫向台下。
宾客席间一阵骚动，人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道，露出了角落里那个试图躲起来的苏晓月。
“在那里！”
妈妈第一个冲下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战鼓。
她一把揪住苏晓月的头发，在对方的尖叫声中，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女儿还怀着孕，你就敢爬床！”
傅渊礼母亲紧随其后，狠狠掐住苏晓月的胳膊。
“你竟敢拿我傅家的孙子来耀武扬威？！这些名字也是你配起的？！”
苏晓月疼得眼泪直流，却仍强撑着狡辩。
“我和渊礼是真心相爱……”
“真心？”
爸爸上前一步，指着台上失魂落魄的傅渊礼。
“他的真心，就是一边骗着我女儿，一边哄着你这个蠢货！你以为他真看得上你？不过是玩玩罢了！”
“不是的！我怀了他的孩子！”
苏晓月护住肚子尖声反驳。
“孩子？”
傅渊礼父亲冷笑一声，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们傅家只要钰钰生的孩子！你这种货色生的，我们傅家不认！”
场面彻底失控，两位母亲撕扯着苏晓月的衣服和头发，两位父亲虽未动手，但是也将她骂的体无完肤。
满堂宾客举着手机拍摄，无人上前劝阻。
傅渊礼站在台上，看着这场闹剧，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像。
我的声音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平静得像深潭的水。
“傅渊礼，当你收到这个惊喜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国家。”
“我把你精心挑选的地方送给了你和你最爱的人，祝你和苏晓月这对狗男女，锁死一辈子。”
5.
他听完，双腿失控般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任由这句话他心口反复切割。
但他没有太多颓败的时间，因为苏晓月马上要被人打死了。
他踉跄地冲下台，挤进混乱的中心。
“别打了！住手！”
他试图用身体护住苏晓月，声音嘶哑而无力。
可他的出现，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像往滚油里浇了一瓢冷水。
“傅渊礼！你还有脸护着这个狐狸精！”
傅渊礼爸爸第一个冲上来，对着他的脸颊就是一拳。
“打他！这种渣男更该打！”
人群的怒火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婚礼闹剧的视频在网络上疯狂传播。
#豪门婚礼现场直播出轨#
#金牌律师人设崩塌#
……
这样的词条相继冲上热搜榜首。
各大媒体用年度最狗血婚礼作为标题，来评价这场傅渊礼精心准备的婚礼。
评论区彻底沦陷
“表面精英，实际人渣！”
“听说小三怀孕了？锁死，别出来祸害别人！”
“这种毫无诚信的律师，谁敢请他打官司？”
“原配干得漂亮！让这对狗男女社会性死亡！”
愤怒的网友很快扒出了傅渊礼那些兄弟的社交账号。
当初在饭局上起哄最欢的几个人，评论区瞬间被攻陷
“物以类聚，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不是挺会起哄吗？现在装死了？”
有人连夜删光了所有动态，有人关闭了评论区，更有人直接晒出聊天记录试图撇清关系
“我们当时劝过他，是他自己不听。”
“其实我们早就看不惯他了……”
曾经觥筹交错的兄弟情，在舆论的洪流中不堪一击。
傅渊礼坐在黑暗的酒店房间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憔悴的脸。
他一条条翻着评论，看着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们急于自保的嘴脸，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不仅失去了婚姻，失去了事业，连最后一点虚假的社交圈，也在这场风暴中分崩离析。
但是他没有想到，真正打击他的事情还在后边。
他站在曾经的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却怎么也转不动。
他低头试了好几次，才发现锁芯已经换了。
透过窗户，他看到客厅里陌生的装饰画，阳台上晾着不属于他们的衣服。
他愣了很久，才慢慢明白过来。
这个他生活了多年的家，已经被我卖掉了。
“也对，原本就是她买的。”
他颓然地靠在门框上，胡茬凌乱，西装皱巴巴的，还带着那天婚礼上被拉扯的痕迹。
这三天，他经历了人生最彻底的崩塌。
6.
苏晓月这几天根本不敢出门。
因为她现在莫名走在街上就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她的社交媒体账号被扒出，每一条动态下都是数不清的辱骂。
“当小三当得这么高调，要不要脸？”
“破坏别人家庭，你爸妈知道吗？祝你以后的老公也天天出轨！”
“看你那狐媚样，欢乐谷的NPC服都快被你撑破了吧！”
紧接着，更致命的爆料出现了。
有自称是欢乐谷前员”的网友晒出更多照片和聊天记录，指出苏晓月在结识傅渊礼期间，同时与园区内多位富家游客关系暧昧。
简而言之，她在工作期间勾引了不止傅渊礼一个有钱人。
一张张她与不同男人举止亲密的照片被甩了出来，时间线完美重叠。
大家顿时笑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舆论风向瞬间变了。
嘲讽的矛头立刻调转向傅渊礼，新的词条冲上热搜。
#傅渊礼被绿#
#谁是接盘侠#
#年度最大冤大头#
评论区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死，以为自己是海王，结果是只池塘里的王八！”
“忙着算计原配，没想到小三是共享单车吧？”
“这波是渣男贱女双向奔赴，锁死，千万别分开祸害别人！”
“孩子爹到底是谁？建议做个亲子鉴定集锦。”
这些恶毒的调侃和接盘侠的称号，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本就因儿子丑闻而抬不起头的傅渊礼母亲。
她拿着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些关于野种的猜测和儿子被全网嘲笑的画面。
老人气的一口气没喘上来，吐了一口老血。
她的脸色瞬间灰败，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傅渊礼惊慌失措地冲过去。
这一次，救护车的鸣笛声来得太晚了。
傅母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边是屏幕依旧闪烁的手机，上面还停留着那条最热的评论。
“傅大律师，帮别人养孩子的感觉怎么样？”
老人没能等到120的到来，带着对儿子的失望和家族的耻辱，永远闭上了眼睛。
傅渊礼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猛地推开苏晓月公寓的门。
“说！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双眼赤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晓月被他吓得一颤，眼神躲闪。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傅渊礼猛地甩开她的手，随即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你他妈跟我说不知道？！”
苏晓月捂住瞬间红肿的脸颊，先是不可置信，随后那股子泼辣劲也上来了，她尖声反呛。
“你打我？！傅渊礼，你凭什么打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要不是你有点钱，我会看上你？一个连自己妈都能气死的废物！”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傅渊礼最痛的伤口。
他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我说你是废物！”
苏晓月豁出去了，哭着冷笑。
“你妈就是被你害死的！是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是你自己蠢被我骗！现在全网都知道你是个帮别人养野种的绿王八，你冲我发什么火？有本事你去把裴钰追回来啊！你看她还要不要你这个烂货！”
“闭嘴！”
“我偏不闭！你以为裴钰离开你是因为我吗？我告诉你，她是因为看透了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烂人！她早就不要你了！你现在一无所有了，活该！”
两人像困在笼子里互相撕咬的野兽，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着对方，每一句话都直戳心窝，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房间里只剩下尖锐的哭喊和绝望的诅咒。
7.
米兰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拱窗照在我的身上。
我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
手机在桌上轻轻震动，是妈妈的电话。
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母亲压抑不住的哽咽。
“钰钰，你一个人，受委屈了。”
紧接着是父亲急切的声音。
“女儿，我们都知道了……新闻我们都看到了……你受委屈了……”
母亲抢过电话，声音颤抖着。
“那个畜生！他怎么敢这么对你！你一个人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妈妈的心都要碎了……”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他们久违的轻快。
“爸，妈，我在这里很好。空气很好，咖啡也很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听见父亲抹眼泪的声音。
“钰钰，告诉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爸妈去接你。”
我的指尖还停留在那座沉甸甸的文学奖杯上。
“我很快就回家。”
“女儿，家门永远为你敞开。这次，爸爸妈妈，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妈妈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骄傲的哽咽。
“颁奖典礼的直播我们都看了！你站在台上说获奖感言的样子，简直闪闪发光。”
爸爸也喜极而泣。
“女儿，爸爸把你领奖的画面都录下来了，咱们家第一个国际大奖……”
挂断电话，工作室重归寂静。
奖杯倒映着窗外渐沉的夕阳，也倒映着我平静的微笑。
原来最响亮的回响，不是在喧闹的结婚礼堂，而是在找回自己的路上。
而家，永远是最温暖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