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4632更新时间:25/10/24 07:50:33
6.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面色惨白。
游戏公司负责人同样脸色剧变,把手中的平板电脑戳到陆长松眼前。
我的以往所有作品被高清展示,我的线条画稿在他的成型作品面前完全是降维打击。
媒体也都炸锅了。
“陆长松的游戏设计与沈知意女士从前的作品,相似度竟然高达99%!”
“他参加创作前亲手交了保证书!保证作品百分百原创!现在这种情况,要赔天价违约金的!”
陆长松如遭雷击,脑中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在我递给他的厚厚一叠游戏合作合同里,他看都没看就签下了名字!
夹杂在合同里的原创保证书,根本不是游戏公司要求的。
而是我为他精心准备的大礼!
陆长松从未想过,他视为职业生涯最高点,与顶尖游戏公司的合作,会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看着协议书上这个熟悉的签名,突然想起那天我交给他的厚厚文件,后背冒出冷汗。
那个曾经为他扫平一切障碍的女人。
如今,用他最熟悉的方式,亲手为他布下了这个绝杀局。
发布会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陆先生!游戏设计被指抄袭沈知意女士的作品,您作何解释?”
“您从前所有的创作是否属于剽窃?”
“天才画家的人设是骗局吗?”
记者的问题像刀子一样飞来。
陆长松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陆先生,您手中的是离婚协议吗?所以您之前一直是有妇之夫?对婚内出轨这点您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宋清潞脸上的温婉笑容早已僵住,她下意识地想往陆长松身后躲,可那些记者并没有放过她。
“宋清潞小姐,您是否插足了别人的婚姻?”
“您肚子里的孩子,是陆先生的私生子吗?”
宋清潞慌乱地摆手,声音带着哭腔。
“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那副精致的小陆夫人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惊慌。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长松是真心相爱的。”
这句话犹如火上浇油,记者们更是将他们层层围住盘问。
陆长松想拉住她,想辩解。
可这些都是真的,他竟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
抄袭,出轨,私生子。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事业,名誉,爱情。
在短短几分钟内,轰然倒塌,碎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另一端。
我受邀参加颁奖典礼后的晚宴。
一进门就遇到了全球知名动画影视公司的负责人。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充满激动。
“沈女士,我们诚挚邀请您加入我们的新团队,参与下部电影的的制作,这将是一部注定载入史册的史诗级作品。只是项目周期需要您常驻这边至少一年。”
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身影,比起从前全力辅佐陆长松时,我似乎更加从容,更加有力量了。
我的嘴角泛起意,清晰的回应道。
“我很荣幸,期待合作。”
同一天里,我和陆长松的人生轨道,已背道而驰,驶向截然相反的终点。
一个深陷泥沼,万劫不复。
一个奔赴星海,前路璀璨。
负责人目光落在我明显隆起的腹部,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看来,我们未来的天才小画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参与创作了。”
我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是的,我决定去父留子。”
“我会独自将他抚养长大,将我的一切都教给他。我相信,他未来会成为一个比我更出色的画手。”
负责人点点头,眼中满是欣赏与支持。
我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至于他的亲生父亲,将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那个男人是他人生唯一的污点,好在我已经为他擦除了。”
负责人赞赏的笑了笑。
我平和的签下他递过来的合作书。
陆长松带来的所有背叛与伤害,将会在我和儿子的人生中再无痕迹。
7.
如今,游戏公司正式把陆长松告上法庭。
他提交的设计方案中,核心角色涉嫌抄袭一位我三年前发布的作品。
法官一锤定音,并让他赔付游戏公司天价违约金。
这个消息如同炸弹,在网络上引爆,陆长松天才画家的名誉顿时一落千丈。
画廊紧急下架了他的作品,合作方纷纷发来解约函,媒体用上了江郎才尽和抄袭惯犯的标题。
陆长松焦头烂额,工作室将他赶了出去,他的所有银行卡账户也被冻结了。
他面临的不仅是破产,更是整个艺术生涯的终结。
恐慌之下,他像过去十年里每一次遇到困难一样,下意识地拨通了我的号码。
这个号码他已经烂熟于心。
从前他遇到任何小困难,只要给我打电话,我都会轻而易举的为他摆平。
但今天,他一遍遍的拨打,却只是听到了199遍忙音。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是一盆盆冷水,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他这才终于从梦中惊醒。
那个永远为他兜底的沈知意,真的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陆长松瘫在沙发上,看着堆积如山的解约函和账单,眼神空洞。
宋清潞凑近他,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
“长松,你别这样。你忘了你以前多受欢迎吗?我们开直播吧,跟粉丝聊聊天,肯定有很多人愿意支持我们的。”
陆长松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他点了点头。
当晚,他们精心调整好灯光角度,开启了直播。
然而,开播不到五分钟,直播间就涌进了二十万人。
弹幕像疯了一样滚动,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
“抄袭狗还有脸开直播?”
“渣男贱女锁死,别出来恶心人了!”
“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小三带着私生子滚出直播间!”
陆长松看着满屏的谩骂,所有人都在脱粉回踩。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是为了赚钱,他只能摆出从前粉丝最喜欢看的笑容
“大家好久不见了。我知道最近有很多传言,但请你们相信我,事情不是那样的。”
“那些说我是抄袭狗,真的让我很难过。我一直把你们当作最懂我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刻意的示弱。
“现在是我最困难的时候,真正支持我的人,一定会明白我的,对吗?”
宋清潞强也撑着笑容,试图解释。
“大家别这样,我们今天是特意来和大家说清楚的。长松这段时间承受了太多不实指控,我们真的需要你们的支持。”
可这些话立刻被更多的弹幕淹没了。
“装什么装!小三!”
“真不要脸!”
“抄袭狗还有脸开直播?”
“用老婆的钱养小三,现在还想骗粉丝钱?”
“滚出艺术圈!”
“封杀这对狗男女!”
陆长松看着满屏的辱骂,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宋清潞慌乱地想再解释,却被弹幕怼得哑口无言。
直播进行还不到一个小时,由于举报人数过多,屏幕猛地一黑。
紧接着,显示出一行系统提示。
【该直播间因涉嫌违规,已被永久封禁。】
陆长松死死盯着漆黑的屏幕,突然抬手,狠狠将手机砸在了地上。
碎片四溅。
宋清潞被他吓得尖叫一声,缩在沙发里,不敢再说话。
陆长松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十年来,无论他遇到多大的麻烦,我总能冷静地出现在他身边。
画廊合作谈崩了,我一个电话就能约到对方老板,三言两语便扭转局面。
被竞争对手恶意造谣,我一份律师函加上精准的公关稿,就能让对方公开道歉。
我总是那样游刃有余,像一把锋利的刀,为他扫清前路所有障碍。
陆长松猛地回过神,看着身边还在因为直播被封而喋喋抱怨的宋清潞,烦躁和厌恶涌上心头。
宋清潞的崇拜和仰慕曾经极大地满足了他卑微的虚荣心,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强者。
可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她那套小鸟依人的把戏毫无用处,只会添乱。
他现在不需要崇拜,他需要一个能像我那样,能为他遮风挡雨,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他恨我的狠绝,更恨宋清潞的无能。
8.
陆长松的日子变得很难。
宋清潞从怀孕到生产,处处要钱。
陆长松把最后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递给医院收费窗口时,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是宋清潞的住院费,孩子早产,在保温箱里住一天就是四位数。
他打开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所有银行卡加起来,里边只剩下0.19元。
游戏公司的天价索赔,雪花般的解约函,每一张都写着巨额数字。
他找遍亲戚朋友,开始还有人敷衍,后来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大家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上周他去求画廊的老主顾,对方隔着玻璃门摆摆手,像赶苍蝇。
那笔曾经为双手投保的三百万,他取了出来。
可钱扔进债务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就没了。
像水滴进大海,翻不出一点水花。
他的手很快变了样,掌心磨出厚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总是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右手虎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是上周搬钢筋时划的.
工头扔给他一卷最便宜的纱布,血浸透了就再缠一层。
他不再握画笔,那双手现在用来搬砖,和水泥,抬钢筋。
中午,他蹲在工地上,和工友们挤在一起吃大锅饭。
白菜炖土豆,他端着不锈钢饭盆,蹲在水泥管旁,狼吞虎咽地吃着。
汗水混着灰尘,从他晒得黝黑的额头上淌下来。
没有人知道,这个浑身尘土,沉默寡言的苦力,曾经是那个在聚光灯下,被无数人追捧的天才画家陆长松。
后来,孩子因为早产体弱,三天两头要往医院跑。
昨天护士又催缴费,他实在没办法,把结婚时买的那对袖扣卖了。
那是他唯一没被法院查封的个人物品,因为当初写的是宋清潞的名字。
深夜回到出租屋,他打水洗手。
盆里的水浑浊不堪,倒映出一张过早苍老的脸。
才三十出头,鬓角已经白了。
同屋的工友鼾声如雷,他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素描本,本子还是崭新的。
他试着画条直线,手抖得厉害,铅笔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窗外飘来烤红薯的香气,他想起很多年前,我总会在他熬夜画画时,悄悄在他画室门口放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那时他觉得这很俗气,配不上他艺术家的身份。
可现在,他连个红薯都买不起。
工头说明天要搬水泥,五十斤一袋,搬一袋三毛钱。
他算了算,要搬够孩子的奶粉钱,得搬三千多袋。
陆长松心里有点难受,他突然想回家看看。
他拖着灌了铅的腿推开出租屋的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宋清潞正坐在唯一的破沙发上给孩子喂奶,听见动静,头也没抬。
“钱要到了吗?”她的声音干巴巴的。
陆长松把手机扔在掉漆的桌上。
“再等等,工头说下周结。”
“等?孩子奶粉等得起吗?”
宋清潞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
“房东今天又来催房租了!你说你那些朋友呢?当初不是称兄道弟的吗?”
陆长松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们都躲着我。”
“躲着你?”
宋清潞冷笑一声,把孩子重重放在沙发上,婴儿吓得哇哇大哭。
“要不是你非要签那个破合同,我们会落到这个地步?现在装什么可怜!”
“你闭嘴!”
陆长松突然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当初要不是你撺掇我开直播,我会被全网嘲笑吗?”
宋清潞站起身,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
“你自己没本事怪谁?早知道你是这种废物,我当初就不该……”
“不该什么?”
陆长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血红。
“不该拆散我和沈知意?你现在后悔了?”
“对!我后悔了!”
宋清潞尖叫着挣脱。
“她至少能让你住大房子,让你体体面面地画画!你看看你现在,就是个搬砖的民工!”
这句话像把刀子扎进陆长松心里。
他扬起手,最终却狠狠砸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
“滚!”
他声音嘶哑,“你们都滚!”
宋清潞抱起哭闹的孩子,眼泪混着冷笑。
“走?走了你连孩子的奶粉钱都拿不出来!陆长松,你除了会发脾气还会什么?”
她摔门进了里屋,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陆长松站在原地,看着墙上渗血的拳印,突然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窗外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正在播放艺术新闻。
他听见获奖人沈知意的名字,浑身一颤,把膝盖埋得更深了。
9.
五年后我参与设计的动画电影火遍全球,我带着儿子回国参加电影颁奖典礼。
我牵着儿子的手,走下颁奖礼的红毯。
闪光灯追着我们,他一点也不怯场,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街对面,陆长松正从工地走出来,浑身沾着灰。
他抬头,目光撞上路边的巨幅电子屏。
屏幕上,是我和儿子接受采访的画面。
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手里的安全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孩子的脸,那张小脸,几乎是他幼年照片的翻版,却又比他更精致漂亮。他的嘴唇开始发抖,脸色一点点褪成灰白。
他明白了。
那个孩子,我没有流掉。
他几乎是踉跄着穿过车流,冲到颁奖大厅的马路对面。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他看见我蹲下身,温柔地替儿子整理着小领结。
我穿着简洁的定制礼服,颈间的钻石闪着微光。
而他,站在阴影里,工装上还带着泥点。
我们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一条马路,而是天差地别的人生差距。
他的视线黏在儿子身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混着脸上的灰尘,冲出道道沟壑。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地朝着这边喊。
“儿子!我的儿子!让爸爸抱抱,就抱一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我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气质温雅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是全球著名的首席动画师,也是这两年来,慢慢走进我们生活的人。
儿子眼睛一亮,雀跃地挣脱我的手,像只快乐的小鸟,张开手臂就朝那个男人飞奔过去,清脆响亮地喊了一声。
“爸爸!”
男人朗声笑着,一把将孩子高高举过头顶,孩子发出咯咯的欢笑声。
这一幕,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长松心上。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哭喊,都僵住了。
脸上的悲痛和渴望瞬间冻结,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呆呆地看着那对亲密无间的父子。
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当初在画展上的我。
看到他带着宋清潞宣布主权,只能躲在角落里默默旁观。
只是我与他不同,我比他坦荡,比他光明磊落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我脸上,似乎是在质问我。
我平静地看着他。
隔着五年的光阴,隔着无法逾越的云泥之别,对他微微笑了笑,语气轻得像一阵风。
“别来无恙,陆长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