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3941更新时间:25/10/24 07:47:00
6
迪士尼乐园里充斥着欢声笑语。
乐乐一手抓着刚买的玩偶,一手兴奋地指着远处的城堡:
“爸爸!我们去坐那个!那个旋转木马!”
齐月月跟在身侧,笑容温婉。
周疏寒随口应着,目光时不时掠过手机屏幕,上面安静的异常。
从前,即使他再冷漠,那个女人也会因为孩子的事情,偶尔发来几条信息。
可自从昨天毕业典礼后,他的手机就再没响起过属于她的提示音。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天年年的小小身影。
那孩子眼里的光,复杂得让他心头莫名发堵。
“疏寒?疏寒!”齐月月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乐乐问你话呢,想先去玩小飞象还是旋转木马?”
周疏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揉了揉乐乐的头:
“你们定就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躁,“月月,你带乐乐先玩,我,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稍安静的角落,翻出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电子女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关机?
周疏寒蹙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悄然蔓延。
他转而拨打家里的座机,漫长的忙音之后,依旧无人接听。
难道带着孩子出门了?可手机怎么会关机?
他想起昨天离开时,那个女人平静无波的眼神,以及儿子那声过于懂事的再见。
不对劲,很不对劲。
“疏寒,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齐月月牵着乐乐走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周疏寒按下心中的烦躁,试图集中精神,“玩的开心吗?乐乐。”
乐乐用力点头,但周疏寒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
那个女人,他虽然不爱,甚至因为当年的事心存芥蒂,但这五年来,她就像屋子里的固定摆设,安静,隐忍,从未脱离过他的掌控。
此刻这种失联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
“月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我有点事,得先回去一趟。”
齐月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体贴地说:
“是公司有急事吗?那你快去吧,我陪乐乐玩就好。”
周疏寒没有解释,只是匆匆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朝乐园出口走去。
车速比来时快了许多,周疏寒一路飙车回到家,推开大门,屋内一片死寂。
玄关处,属于我和孩子的鞋子不见了。
客厅里,往常散落着儿童玩具的地毯上空空荡荡。
他快步走向卧室,衣柜门敞开着,里面她常穿的几件衣服和孩子的小行李箱都不见了踪影。
心脏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冲进了书房,然后他看到了那份静静躺在书桌正中央的文件。
首页上,离婚协议书几个加粗的黑体字,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纸张右下角,我已经签好了名字,字迹清晰而决绝。
日期,赫然就是昨天。
在签名旁边,还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周疏寒:
五年了,我累了。
孩子归我,你不用再看到他,如你所愿。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勿找。
......
没有怨怼,没有指责。
每一个字就像一记重锤,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那个总是被他视为心机深重的女人,竟然就这么走了?
带着那个他从未正视过的孩子,走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7
飞机落地异国他乡,湿润的海风裹挟着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母亲早已在出口等候,见到我们,她眼眶瞬间红了。
快步上前将我紧紧搂住,声音哽咽:“傻孩子,受苦了,回来就好,回家了就好。”
她蹲下身,看着怯生生拽着我衣角的念念,眼泪落得更凶。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这就是我的小外孙吗?都这么大了,来,让外婆好好看看。”
念念仰头看我,我鼓励地点点头,他这才小声叫了一句:
“外婆。”
这一声呼唤,让母亲泣不成声,她将念念紧紧抱在怀里,连声应着:
“哎,哎,外婆在,宝贝乖,以后外婆疼你。”
母亲为我们准备的房子就在她家附近,一个带着小院子的二层公寓。
念念初来时的那点拘谨和不安,也很快被公寓明媚的环境和新奇感冲淡了。
母亲几乎天天过来,变着花样给我们做好吃的,带念念去逛公园,去海边,去本地的儿童乐园。
她耐心地教念念认这里的文字,带他适应新的环境。
在母亲毫无保留的疼爱下,念念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那种在周疏寒面前才会有的黯淡和小心,一点点被抚平。
我联系了当地的一所大学,准备继续攻读因怀孕而中断的硕士学位,同时在一家画廊找到份兼职。
生活被学习和工作填满,虽然忙碌,内心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念念的入学手续很快办好,是一所氛围很好的国际小学。
开学第一天,他穿着崭新制服,背着小书包,既紧张又期待。
我牵着他的手送到校门口,他回头看我,挥挥小手:“妈妈再见。”
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融入校园,我站在门口,许久没有离开。
我知道,这是我们新生活的正式开始。
那些过往的伤痛,仿佛也随着距离和时间,慢慢沉淀到了心底最不起眼的角落。
另一边,周疏寒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联系我,电话,微信,甚至找到了我久未联系的朋友,得到的都是石沉大海的回应。
我和儿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愤怒,焦躁,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网,像疯了一样搜寻我们的踪迹。
终于,在一个月后,他通过出入境记录,查到了我们飞往国外的航班信息。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定了最近的航班,飞跃重洋。
根据查到的地址,他找到我和念念居住的小院。
隔着白色的栅栏,他看到院子里,念念正骑在一辆儿童自行车上咯咯笑着。
阳光洒在念念红扑扑的小脸上,那笑容是如此的灿烂,毫无阴霾。
是周疏寒从未见过的模样。
而我,正坐在门口的秋千椅上,微笑着看着他们,手里捧着一本书,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柔和。
这一幕,美好的像一幅画,却深深刺痛了周疏寒的眼睛。
“章晴!”他推开栅栏门,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
8
我和念念同时转过头。
看到他的那一刻,念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陌生和畏惧的紧张。
念念躲到我的身后,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我脸上的柔和也顷刻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我站起身,将念念护得更紧,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周疏寒快步走到我面前,他的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显得十分憔悴。
“跟我回去。”他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胳膊,被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语气带着他惯有的命令口吻:
“章晴,别闹了。念念还小,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婚!”
听到这话,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我看着他,眼里充满讽刺和怜悯:
“完整的家庭?周疏寒,你是想让念念看着他的爸爸,一边在我们这里扮演角色,一边去给另一个孩子当爸爸吗?这样的完整,你不觉得恶心吗?”
周疏寒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急声解释:
“乐乐不是我的孩子!他是月月和别人的儿子!我只是,只是看他们母子不容易,多照顾一些......”
“爱屋及乌嘛,我懂。”我冷冷打断他,心如止水。
“你可以因为爱齐月月,就去疼爱她的孩子,哪怕那不是你亲生的,而念念,你的亲生儿子,却因为你不爱我,连同着他一起被厌恶,被忽视。周疏寒,你的爱恨,真是分明的可怕。”
我低头,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头发,他正仰着头,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你看,没有你,我们过得很好。念念不需要一个心里装着别人,只会给他带来伤害的爸爸,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周疏寒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了一下。
他看着念念依偎在我身边,那双曾经充满仰慕和期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疏离。
“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道,声音干涩沙哑。
他想说他没有厌恶念念,他想说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面对那段始于错误和赌气的婚姻。
可当他看到我眼中的冰冷,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章晴。”他试图上前一步,我却带着念念同步后退,那一步的距离,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我知道错了,过去五年,我......”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念念身上,孩子那天典礼上的强颜欢笑在他脑中闪过。
他忽然意识到,他缺席的何止是那一次次的家长会,他错过的是这个孩子整整五年的成长,以及一个妻子五年的等待和煎熬。
而这一切,真的是仅仅因为对当年之事的芥蒂吗?
还是因为他害怕承认,在齐月月离开后的空虚里,安静坚韧的我和念念,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他心里某个他不敢正视的角落?
他看到齐月月和乐乐时,愿意施以援手,或许更多是出于对过去情感的某种责任和怀念。
可当眼前这个女人和孩子真的要彻底消失时,他感受到的却是灭顶的恐慌和一种被连根拔起的痛楚。
9
“我......”他看着我们,眼神痛苦,“我也不是非要逼你们回去的,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们,确认你们过得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念念,我.......”
念念把小脸埋在我的衣襟里,不肯抬头看他。
我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在我生命中掀起惊涛骇浪,如今却显得无比狼狈的男人,心中再无波澜。
“你现在看到了,我们很好。”我搂紧儿子,语气疏离而坚定。
“如果没有其他事,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周疏寒喉结滚动,最终,他什么也没能再说出口。
他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复杂的难以形容。
有悔恨,有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明晰的爱意挣扎。
然后,他颓然地转身,脚步踉跄地离开了小院。
栅栏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背影。
念念这才抬起头,小声问:“妈妈,叔叔,他还会来吗?”
我弯腰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道:
“不会了,宝贝,以后只有妈妈和外婆,还有你,我们在一起。”
我本以为这场风波就此平息。然而,周疏寒并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他开始用一种笨拙而沉默的方式,试图靠近。
他不敢再贸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怕引起我的反感,吓到孩子。
有时,他会寄来一些礼物,似乎是想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我们,他在试图弥补他缺席的时光。
我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回应,因为我的心如同被冰封的湖面,难以因这些细微的举动而融化。
直到那天,念念在学校操场与同学玩闹时意外摔倒。
当我赶到学校抱着哭泣的念念轻声安抚时,周疏寒竟气喘吁吁的出现在医务室门口。
他看着我怀里的念念,不敢上前,只是哑声问:
“念念,怎么样了?”
我有些惊讶,还没来得及回答,念念因处理伤口时,下意识疼得喊了一声“爸爸,疼。”
周疏寒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他眼中翻涌情绪再也无法掩饰,原来,他早就爱上了这个家,爱上了这个总是被他推开的孩子,也爱上了那个默默承受一切的我。
只是他明白的太晚了,太晚了。
他没有上前,只是深深地看着我们,仿佛将这一刻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对着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我看懂了他的唇语。
他说的是:“对不起。”
后来,他彻底从我们的世界里蒸发。只是送来一份财产分割文件,将他名下所有资产,待孩子成年后,一半转入其名下。
我没有太多触动。
或许他真的后悔了,可那又如何呢?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