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刹那间，采访现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父母脸上的骄傲笑容瞬间凝固，姐姐正准备接过话筒的手僵在半空。
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直勾勾地盯着记者手机上那个正在流畅讲题的直播画面。
“这、这不可能......”母亲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经验丰富的记者们。
话音未落，采访现场已然失控，无数话筒越过安保人员的阻拦，如利剑般直指三人：
“请问张默同学，为什么解题视频中的右手有红痣，而你的手上却没有？”
“冒名顶替上大学涉嫌违法犯罪，你们作何解释？”
父亲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姐姐惊慌失措地挥舞双手，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关掉！快关掉直播！别拍了！今天的分享结束了！”
然而为时已晚。
虽然这场直播是他们主动发起的，但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他们可以控制的了。
与此同时，我的直播间正迎来前所未有的盛况。
在线人数以每秒上千的速度激增，弹幕不断滚动着：
“卧槽！惊天大瓜！隔壁直播间现场翻车！”
“我早就发现视频里的手不一样！那颗红痣的位置很特别！”
“求录屏！求扩散！教育公平不容践踏！”
“指路‘指间红痣学霸’，这才是真学霸！”
我扫过这些沸腾的弹幕，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手中的笔却依旧在演算纸上行云流水：
“欢迎新进直播间的同学们！我是张默，即将入读清华。大家有卡壳的难题尽管发出来，我们一起来看看......”
屏幕右下角的小窗口里，父母和姐姐的狼狈模样与我的从容形成残酷对比。
就在直播信号被强行切断的前一秒，镜头捕捉到姐姐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面容——这个画面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将被制作成各种表情包传遍全网。
当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时，我刚刚证完最后一道题。
陌生来电、短信、各类社交平台的通知不断涌来。
我平静地开启免打扰模式，在百万观众注视下，将整理好的证据集链接置顶在个人主页。
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直播间，清晰而镇定：
“我是张默，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录取新生。”
“所有证据已经公示。清者自清，我相信国家会给我一个公正的交代。”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直播。
我不需要嘶声力竭地控诉，冷静的陈述和铁一般的证据，比任何眼泪都更有力量。
接下来的24小时，“清华顶替案”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全网。
网络大神发布的长文在十分钟内转发破万，文中逐帧对比了两个账号中所有视频的声纹、笔迹，甚至捕捉到了我们握笔时微小的习惯差异。
有资深媒体人挖出了我们高中时代的成绩单和获奖记录，姐姐张明珠的成绩始终在中游徘徊，而我则稳居年级前三。
官媒下场，发表了题为《教育公平的底线不容触碰》的锐评，严厉斥责这种窃取他人人生的行为，呼吁有关部门彻查。
曾经与姐姐签下巨额广告合同的品牌方，第一时间发布了紧急解约声明，并以“欺诈”和“形象违约”为由，向她发起了天价索赔。
那些曾经把她捧上神坛的流量，此刻全部加倍反噬到她身上。
她的社交账号评论区沦陷在骂声中。
6
家里不出意料地炸了锅。
在我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我能想象到那栋房子里的鸡飞狗跳。
父亲一遍遍拨打我的电话，从最初的暴怒咆哮：
“你这个白眼狼！非要毁了这个家不可吗？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三个小时后，他的语气开始转好，带着强装镇定的颤抖：
“小默，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非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你姐姐她......”。
等到深夜，听筒里传来的已是带着哭腔的哀求：
“小默，爸求你了，发个声明说这都是误会，是你跟家里闹脾气，行不行？”
我一次都没有接听，只是将他们语气变化的录音，也一一保存。
这些，将来或许都用得上。
母亲则不停的为我发着语音，几乎每条都是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带着哭腔：
“小默，妈知道对不起你......可你姐姐现在整日以泪洗面，医生说她得抑郁症了......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妈也不活了！”
“你就不能念在姐妹情分上......她可是你亲姐姐啊......”
听着这些熟悉的说辞，我不禁冷笑。
他们永远都是这样，用眼泪和生命作为绑架的筹码。
可惜，这一世，这些招数对我已经失效了。
然而，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程度。
在舆论发酵的第三天，姐姐那个已经掉粉百万的账号，竟然真的发布了一条“澄清”视频。
视频里，她素面朝天，双眼红肿，对着镜头泣不成声。
“对不起，我欺骗了大家......那些视频，确实不是我录的。”
“因为我......我高考后压力太大，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根本无法面对镜头分享学习......”
“但我太想维持大家喜欢的‘学霸’形象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但视频里的每道题，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好讲解思路，手把手教给妹妹的......我怎么会想到，她竟然会偷偷注册账号，还想顶替我去清华.....”
评论区里，她雇的水军开始带节奏：
“这是要把主播往死里逼。”
“都是一家人，何必做得这么绝？”
“这是自己考不上清华心理不平衡，故意陷害呢？”
与此同时，父母也在镜头前配合演出。
父亲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
“我那个女儿从小就嫉妒心重，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总觉得我们偏心.......”母亲更是声泪俱下地补充：“可她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居然想出了这种歹毒的主意........”
这番颠倒黑白的表演，差点让我笑出声来。
他们竟然还想重施故技，像前世一样给我扣上“精神失常”的帽子。
想到前世在精神病院被强制注射药物、被束缚带捆绑的日日夜夜，我的指尖不禁微微发颤。
但很快，我镇定下来，这一次，我做了充足准备，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我带着所有的证据直接联系了清华大学招生办公室，以及一家最具公信力的媒体。
我对媒体记者展示了最关键的一段录音，那是父母在病房里，亲口说的：
“......爸妈已经跟小默说好了，到时候你替她去清华报到......”
同时，我向清华招生办郑重提出：
“我申请进行最权威的司法鉴定，并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学术能力考核，以证明我的真实水平。”
走出招生办时，午后的阳光正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姐姐的名字。
“张默，网上最新的评论你看到了没有？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骂你是个心理扭曲的骗子。”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优越感：
“你看，从出生起你就比不上我，现在居然妄图比我强，简直做梦。”
“爸妈爱的是我，清华大学也只能我去。不管你使什么办法，都是白费劲。”
“我要是你，现在就乖乖回家认个错，说不定我们还会原谅你。你还是我的好妹妹，否则.....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进张家的门。”
我安静地听完这番威胁，我平静地开口：
“说完了？那就好好珍惜你最后能嚣张的时光吧。”
挂断电话，我转身回去将这段通话也提交了上去。
我相信，在绝对的科学证据和官方调查面前，所有的谎言与表演，都将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7
我离开后，校方当即便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联合教育主管部门，介入了调查。
他们首先调取了我高中三年的全部学业档案，并与各科任课老师进行了深度访谈。
与此同时，另一组专家对我提供的视频资料进行了专业技术鉴定，包括声纹比对、笔迹分析，以及最具说服力的表观遗传学预评估。
一周后的专家听证会上，我面对着由三位院士组成的特别评审委员会，从容不迫地完成了他们现场拟定的高等数学、大学物理进阶测试。
与此同时，调查组对我姐姐张明珠展开了全方位的学业评估。
面对同样专家组出的试题，她连最的基本概念都表述不清。
更关键的是，我账号下发布的讲题视频时间都远超于她视频发布时间。
在铁证如山的调查结果面前，一切都已水落石出。
一个月后的清晨，清华大学官方网站、官方微博同步发布了特别公告：
“经查，考生张默系我校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录取新生。”
“其双胞胎姐姐张明珠及父母，涉嫌通过不正当手段企图冒名顶替入学，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与我校招生纪律。”
“我校决定，恢复张默同学的新生入学资格，相关涉案人员已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这则加盖着鲜红公章的公告在舆论场掀起新一轮风暴。
短短半小时内，“清华重拳打击顶替者”的话题阅读量突破3亿，人民网、央视新闻等权威媒体全文转载了公告内容。
几乎在同一时刻，检察院发布通报，以涉嫌“冒名顶替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等多项罪名，对三人正式批准逮捕。
与此同时，那位曾经的“学霸女神”正在经历彻底的社会性死亡。
各大社交平台上，话题持续发酵：
“明明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妹妹明明更优秀，父母却偏心到这种地步，真是闻所未闻。”
“听说从小到大，妹妹穿的都是姐姐的旧衣服......”
“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还能考上清华，妹妹真的太不容易了。”
“自己不努力就算了，还想顶替亲妹妹的身份去读清华，这种人不配得到原谅！”
她的社交媒体账号被永久封禁，个人主页只留下一行系统提示：“该账号因涉嫌违法违规，已被永久关闭”。
曾经与她签约的多个品牌方联合发出律师函，索赔金额高达两千三百万元。
最讽刺的是，某知名教辅机构将她作为反面案例写进了诚信教育的宣传册：
“虚假人设终将崩塌，真实力才是硬道理。”
8
在案件审理期间，我父亲曾通过辩护律师辗转传来恳求。
代理律师在电话里转述对方请求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
“张先生承诺，只要您愿意出具谅解书，他们愿意将名下所有财产过户到您名下，并公开道歉......”
我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想起前世在精神病院最后那个夜晚。
月光透过铁窗照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我数着呼吸等待死亡降临，而他们正在为姐姐筹备盛大的清华入学宴。
我的声音平静道：
“请转告他们，十八年来，我曾一次又一次地说服自己谅解他们，但这一次，我不想再谅解了。”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半响回道：“我知道了。”
三天后，我从新闻上看到庭审进展。
据旁听记者描述，当我的口信被当庭转述时，父亲突然掩面痛哭，母亲则反复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明明小默最懂事了”。
而我的姐姐，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对此，我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初秋的北京，天高云淡，阳光澄澈。
我背着简单的行囊，独自一人，迈进了清华大学那庄严而神圣的校门。
青砖红瓦，荷塘月色，无数梦想在这里启航。
与前世记忆中那被剥夺、被压抑的痛苦不同，此刻，我脚步轻盈，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
沿途，有认出我的同学投来好奇和敬佩的目光，我报以淡淡的微笑。
我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过多的关注，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一切，并开启我自己的人生。
在计算机系的新生报到处，我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张默。
走进窗明几净的教室，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书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讲台上，教授已经开始讲授第一堂课。
我缓缓翻开崭新的书页，油墨的清香扑面而来。
这一刻，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广阔的未来，在我面前徐徐展开。
属于张默的人生，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