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3051更新时间:25/10/01 08:55:53
4.
救护车与离婚协议同时刺进他眼中,仿佛将他的人生劈成两半。
陆廷渊感觉头晕目眩,顿时像要喘不过气。
十年前他就曾因腰伤错失良机。
是老天眷顾,让我的双手能支撑他继续追梦。
这十年来,上千个夜晚的精心理疗,本该换来他在国家大剧院圆满谢幕的时刻。
可他偏偏弄丢了我。
于是聚光灯下,鲜花与掌声都化作剧痛。
他倒在梦想的终点线前,看着美梦彻底破碎。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
医生看着年轻的陆廷渊,着实为他惋惜,深深地叹了口气。
“下肢瘫痪,恢复希望渺茫。”
陆廷渊就猛地挣扎起来,输液架被他扯得哐当响。
“庸医!都是庸医!”
他嘶吼着,手死死攥着床单,青筋暴起。
“叫温知晓来!只有她能治我的伤!”
“她一定有办法!她从来都有办法!”
他像个孩子般蜷缩起来,终于崩溃地捂住脸。
“去找她,求你们了!”
“没有她,我怎么办啊!”
舞团成员们沉默地围在病床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失控的陆廷渊。
他们确实为这位天才舞者惋惜,但更多的是觉得无奈。
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当陆廷渊再次嘶吼着要求找我时,几个老团员交换了眼神,终于有人忍不住站了出来。
“其实知晓姐早就救过你一次了。”
“排练厅顶灯坠落时,是她推开你,自己的双手却被砸成重伤。你记得吗?”
“可你呢?你抱着装晕的沈璇走了,连头都没回。”
“后来给你打了电话,你还说那么多难听的话,当时我们听的心都凉了。”
众人沉默地看着陆廷渊,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己亲手弄丢的,是多么应该珍惜的一个人。
有人颤抖着掏出手机,调出那张所有人都不忍再看第二次的照片。
顶灯碎渣中,我的双手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鲜血染红了地板。
“你看清楚,知晓姐当时为了救你,双手都变成这样了!”
陆廷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嘴唇开始发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般僵住。
那些画面疯狂涌入脑海,康复中心里我缠着绷带的手,医院走廊上我躲闪的动作,还有每次他想拉我时我下意识的退缩。
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原来她不是跟踪我……”
病房里最后一位舞团成员也默默离开后,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吊瓶的滴答声。
陆廷渊艰难地想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却因为腰部以下毫无知觉,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杯翻倒在地上。
“沈璇!”
他试着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璇!过来帮我!”
他等了很久,却无人回应。
他这才想起,从救护车来到现在,那个总是黏着他的身影从未出现过。
他颤抖着摸出手机,连续拨了三次视频通话,都被直接挂断。
第四次时,终于变成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红色的感叹号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喃喃自语,额头渗出冷汗。
“怎么会呢?她说过会永远陪着我。”
突然,记忆像耳光般扇醒了他。
排练厅那天,他抱着假装晕倒的沈璇离开时,温知晓还躺在地上,伸着受伤的手。
那时沈璇在他怀里悄悄说。
“廷渊哥,我好怕,我们快走吧。”
他当时还觉得她娇弱可怜。
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娇弱,是冷漠自私!
陆廷渊突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癫狂。
“体贴?温柔?”
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碎片四溅。
“都是装出来的!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终于看清,那个女人的所有温柔体贴,都建立在他还是舞团顶梁柱的基础上。
现在他瘫痪了,就连一杯水都换不来。
而真正愿意用双手替他挡住危险的人,却被他亲手推开了。
5.
陆廷渊坐在只剩四面空墙的家里,盯着被挂断的电话,眼底泛起冰冷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拨通电话,语气刻意装出往日的温柔。
“璇璇,我刚想起来,之前买了高额意外险,现在每月能领十万补偿金。”
他停顿片刻,听见电话那端明显的呼吸加重。
“我给你买了卡地亚的手镯,来我家拿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沈璇雀跃的声音。
“真的吗廷渊哥!我马上就来~你对我最好啦!”
挂断电话后,沈璇对着镜子补妆,嘴角止不住上扬。
“瘫了也好,反正保险金够花,现在离婚了,钱还不是任我挥霍?”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时,脸上还挂着甜腻的笑容。
“廷渊哥,我的手镯是什么颜色的呀?”
话未说完就僵在原地。
沈璇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四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
她手中的包掉在地上,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陆廷渊靠在沙发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冰冷的笑意。
他轻轻抬手,指向她保养得宜的双手。
“看见这双手了吗?”
“骨折程度要和我前妻的一模一样,十指连心,少一寸都不行。”
沈璇惊恐地后退,却被壮汉挡住去路。
“廷渊哥,我错了啊!”
他盯着沈璇扭曲的脸,一字一句道。
“让她也尝尝十指连心,却求救无门的滋味。”
陆廷渊的眼底没有半分对我的愧疚,只有滔天的怨恨。
他恨沈璇用拙劣的伎俩逼走了能治他伤的人,恨她毁了他最后能让前程璀璨的希望。
更恨这个女人的背叛让他沦为笑柄,彻底撕碎了他精心维持的完美假象。
那双曾经托举他梦想的手,被他亲手推开时他不曾珍惜。
直到失去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离不开这双手的支撑。
现在他报复沈璇,不过是在宣泄对自己无能的愤怒罢了。
沈璇的手彻底废了。
关节扭曲,指节肿大,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但她没机会康复。陆廷渊用一纸协议绑住了她。
每天要用这双残手给他洗衣,做饭,擦身。
端尿盆时,她的手抖得厉害。
陆廷渊会突然打翻盆子。
“连尿都端不稳!”
她也不收拾,只是咧开干裂的嘴笑。
“那你去找温知晓啊?可惜人家现在在国外拿大奖呢!”
他们每月靠1500元补助生活,过的很辛苦,只能买最便宜的烂菜叶。
沈璇煮粥时,总朝锅里吐口水,低声咒骂,“吃吧,吃死你。”
陆廷渊经常用能活动的上半身抡起拐杖打她。
邻居夜里常听见惨叫,然后第二天看见沈璇满脸青紫。
陆廷渊经常因为一点小事骂她。
“贱人!粥里又放了多少盐?想齁死我是不是!”
口水从他歪斜的嘴角流下,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瞪着沈璇。
“要不是你当年装晕,温知晓怎么会走?我怎么会瘫?!”
沈璇尖叫着反驳他。
“对啊~就是我装的~”
“可你不是信了吗?不是抱着我走了吗?陆廷渊,你又是什么好人?”
陆廷渊疯狂转动轮椅碾过她的脚。
“毒妇!早知道让你被灯砸死!”
他突然喘着粗气指向窗外。
“看见没?温知晓的巨幅海报!国家大剧院最年轻的舞台策划!你又算什么东西!”
沈璇踹翻他的轮椅,又骂了几句,任由他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折磨,度过往后漫长的几十年。
6.
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我正把刚拿到的金奖杯,放在爸妈墓前。
冰凉的碑石贴上额头时,像小时候母亲温柔的亲吻。
“爸,妈。”
我伸出双手,指尖在阳光下舒展如初生的蝶。
“看,都好了。”
春风掠过手背,十年前被砸变形的指节如今已能灵活如常。
我慢慢转动腕关节,让光影在细腻的皮肤上流淌。
“现在我能编舞能写字,还能给获奖演员缝演出服呢。”
奖杯上“国家大剧院年度最佳编导”的字样闪着光。
我掏出手机给父母看新闻截图。
“记得我当年总熬夜做舞台方案吗?现在整个剧院的演出都归我管了。”
剧院里彩排日的午后,我在排练厅看见一个孩子。
他起跳时双腿微微发抖,落地瞬间疼得周眉头。
像极了陆廷渊年轻时旧伤发作的模样。
场务要来扶他,我轻轻摇头。
透过监控屏,我看见他独自蜷在角落揉膝盖,汗湿的刘海遮住眼睛。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我却终究没有推开门。
他似乎对自己很失望,一拐一拐的下台,坐在观众席上喝了口水。
我的助理缓缓走过去,也坐在他的身边。
“你这是练舞留下的旧伤,我认识一个理疗馆,你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但是那个地方很贵哦,你要好好努力赚钱,不要辜负自己。”
那孩子感动的红了眼眶,连连弯腰道谢。
助理微微一笑,回到幕后,坐在我身边,拍怕我的肩膀。
三个月后的开幕夜,那个年轻人站在聚光灯下完成完美腾跃时,我在控制台轻轻鼓掌。
助理小声问,“您不过去告诉他,是您帮他找到治疗旧伤的办法吗?”
我望着舞台上飞扬的青春,将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吹了吹。
“不必了。”
我设立了一个专为跳舞孩子治伤的基金会。
基金运转的第一年,我们资助了十七个舞者。
第二年,剧院有了专属康复中心。
第三年,那些年轻人带着获奖作品来办公室找我,眼睛亮得像星星。
“温导,感谢您!”
窗外玉兰又开时,我收到国际舞蹈协会的邀请函。
聚光灯打在我银灰色的发髻上,台下坐着曾经救助过的舞者们。
“有人说艺术需要牺牲,但我希望你们记住,最美的艺术,永远诞生于有感恩之心的生命里。”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时,我望向观众席最后一排。
父母的照片在手机屏保上温柔笑着,而我的双手正稳稳托起这座代表终身成就奖的水晶杯。
原来真正的圆满,是让每双受过伤的手,都能继续传递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