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3460更新时间:25/09/28 23:18:37
4.
同样冰冷,同样准时。
郑晟安的脸色瞬间惨白。
蒋诺言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郑父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
我扫视全场,微微一笑。
“这么热闹的寿宴,怎么没人通知我呢?”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只有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我无视所有惊愕的目光,缓步走到主桌前,顺手拿起一杯香槟。
“晟安,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今天的寿酒不合胃口,还是说……”
我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手中的文件夹,莞尔一笑。
“我送的贺礼,不合你心意?”
蒋诺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捂着肚子的手收得更紧了,几乎要嵌入其中。
郑父最先反应过来。
他放下僵住的酒杯,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朝我招手。
“小铭啊,你来得正好。”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指向身旁脸色发白的蒋诺言。
“来,认识一下,诺言。”
“她已经怀孕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紧盯着我。
环视一圈僵住的郑家人,最后看回我,语气带着一种试图一锤定音的压迫。
“事已至此,她也是郑家的儿媳。”
“希望你们以后啊,好好相处。”
话音刚落,郑家姑姑立刻挤上前,亲热地挽住蒋诺言的胳膊,像是护住一件珍宝。
“是啊,诺言身子重了,受不得刺激。”
她瞟我一眼,意有所指。
“一家人,以和为贵。”
另一个郑家长辈附和道。
“是啊,家和万事兴,晟安也是没办法。”
一时间,七嘴八舌,都在劝我大度,劝我接受。
仿佛我才是那个闯入者,那个不懂事的人。
在一片劝和声中,蒋诺言微微扬起了下巴。
她刚才的惊慌不见了,眼神里透出一种有恃无恐的得意。
她的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像在展示一件战利品。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胜利者的微笑。
我站在他们的包围圈里,听着那些话,看着那挑衅的眼神。
脸上却缓缓露出了一个更深的笑容。
只有郑晟安不说话,看着手里的东西愣在原地,双腿发软。
他知道,他现在所有的特权都将被收回去了。
我没理会那些七嘴八舌,直接走到郑晟安面前。
他像个木头人,连头都不敢抬。
“郑大少爷。”
我抬了抬下巴,点了点他手里那两份文件。
“捏得那么紧干嘛?给大家看看啊。”
我声音不高,但带着刺,整个厅的人都听得见。
他猛地一抖,手指攥得更紧了,指关节都发了白。
我嗤笑一声,转向还在帮腔的郑父。
“让他自己说,手里拿的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我看着蒋诺言瞬间僵住的笑,补上一句。
“也让大家评评理,看看是谁,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
郑晟安的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他求助似的看向郑父,可那两份文件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连手都抬不起来。
“拿出来啊!”
我猛地抬高声音,所有嘈杂瞬间安静。
“让大家都瞧瞧,你的离婚协议,还有你被公司辞退的报告!”
我一字一顿,像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让大家看看,没了郑家,你郑晟安,到底还剩什么?”
说完,我没再理会面色死灰的郑晟安,径直走到蒋诺言面前。
郑父还想护着她,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最后落在她那只刻意护着肚子的手上。
“蒋小姐,这么护着,可千万得保重啊。”
她强装镇定,下巴微扬。
“不用你假好心,我和孩子都好得很。”
我笑了,往前凑近一点,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
“是么?那我可就放心了。”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晟安最近找了个特别喜欢用芒果味避孕套的姑娘。”
我盯着她瞬间煞白的脸,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原来,就是你啊?”
“他婚内出轨,证据确凿。我的离婚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他将完全净身出户,你和孩子在他这里,可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啊。“
周围瞬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蒋诺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在抖。
她声音尖利,彻底慌了神。
“你这个疯子!我不想听你说话!”
“我是疯子?那你是什么?”
我收起笑容,声音猛地拔高,确保全场都能听见。
“那你偷偷摸摸,用你妈心脏病需要调血当借口,逼着晟安滥用职权,从血库把指定型号的血调出来用的时候,怎么不说你疯了?!”
我转向同样脸色大变的郑家人,目光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郑父脸上。
“爸,您不是最讲规矩吗?您给评评理,用公家的血,办自家的私事,甚至可能是违法的事,这又算什么?是不是也为了郑家好?!”
“那我利用这件事,把郑晟安告上法庭,给您家正正家风?”
蒋诺言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郑晟安寻求帮助,却发现他早已自身难保,彻底瘫软下去。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我站在中央,冷眼看着他们精心营造的世界,彻底分崩离析。
5.
被辞职之后,郑晟安抱着个纸箱子,从医院侧门灰溜溜地出来。
箱子没装满,几本旧病历,一个喝水杯,孤零零地晃荡。
以前跟前跟后那帮人,一个影儿都没了。
他摸出手机想打个车,手指划拉半天,愣是没拨出去。
平时都是科室小张帮他叫车,现在电话打过去,已经是空号。
那感觉他太熟悉了,跟他当年那些被挤走的对手,一模一样。
风吹过来,卷起几张地上的废纸,贴在他裤腿上。
他抬脚想踢开,纸箱子一歪,杯子差点掉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去扶,样子别提多狼狈。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以前属于他的那间办公室窗户,已经透出陌生的灯光。
他缩了缩脖子,把空荡荡的纸箱子抱得更紧了一点,快步消失在街角。
离婚后净身出户的郑晟安一无所有。
我只把家里那盒芒果味的避孕套扔给他,让他带走。
结果不到一天,警察就上门了。
两个穿制服的往郑家门口一站,声音不大,但整栋楼都听得见。
“郑晟安,你涉嫌未经批准私自调血,严重失职,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郑晟安当时正蹲在出租屋门口啃馒头,一听这话,馒头直接掉地上,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蒋诺言挺着肚子在后面尖叫。
“你们凭什么抓人!他是被冤枉的!”
可警察只亮出证件,公事公办。
最绝的是郑家那边。
之前出事,家族群里几十号人,这个说,“晟安别怕,家族是你后盾”。
那个喊,“肯定是那女人搞鬼,我们支持你”。
现在可好。
警察上门的消息刚传开,群里就像开了静音。
先是几个堂兄弟悄悄退了群。
接着,那些姑姑婶婶,也一个接一个不见了人影。
最后,热闹了几百条信息的家族群,死一样安静。
屏幕往上滑,只剩三个头像孤零零地挂着。
郑父,郑晟安,还有蒋诺言。
郑父半夜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不再是那个命令我好好相处的威严家长,口气几乎带着点哀求。
“小铭啊,能不能跟那边说说情?你毕竟和晟安从前有感情,现在只有你能帮他了。”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谁和他有感情,现在我们之间能讨论的只有案情!
窗外下起了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我想起郑晟安被带上警车时,回头望向我这边那一眼。
他的眼神很复杂,混杂着绝望怨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曾经亲密的郑家人,散起来,比一阵风还快。
周末下午,我窝在新家沙发里,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照片。
她新开了网红甜品店,问我。
“招牌甜品卖的很好,给你带一份?”
我笑着回了个好呀,外加一个拥抱的表情。
这时,律师的消息也弹出来,言简意赅。
“郑晟安案,下周三开庭,证据确凿,量刑预计三年起。”
我扫了一眼,回了句辛苦,便关掉了对话框。
窗外,我刚提的新车安静地停着。
日子平静得就像杯温开水,闲适舒服。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的老旧小区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蒋诺言挺着大肚子,对着手机尖叫。
“凭什么又扣钱!这个月绩效为什么只有这么点!”
电话那头,客服机械地回复。
“您多次迟到早退,根据规定必须罚款。”
她气得一把摔了手机,屏幕瞬间裂成蜘蛛网。
这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文员工作,月入一千五,光每月给肚子里孩子就要花一千。
眼看这份工作也要保不住了。
生活对于蒋诺言来讲突然像是一团沼泽,痛苦又难以挣脱。
而看守所里的郑晟安,正对着探视窗外的郑父哀求。
“爸,再找找关系!我不能待在这里!蒋诺言她根本不会管我!”
郑父头发全白了,疲惫地摆摆手。
“找谁?当初那些家里人,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躲我们就像躲瘟神一样。”
他放下一点皱巴巴的生活费,佝偻着背离开,背影比来时更垮了几分。
蒋诺言摸着裂屏的手机,看着快要交租的催款单,肚子突然一阵抽痛。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她拼尽全力抢来的,是一个早就被掏空的空壳,和一眼望不到头的烂摊子。
6.
我正挖了一勺闺蜜送来的精致甜品,翻着父亲医院的资料。
“院长。”
助理推门进来。
“有位年轻人来应聘,想试试郑主任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让他进来吧。”
我放下勺子。
进来的小伙子穿着干净的衬衫,眼神清亮,带着点紧张,但站得笔直。
我没看简历,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假设,本院正有一位危重病人动手术,急需一种稀缺的资源。而这时,你至亲的父母或爱人,也正好需要这同一份资源才能活命。你会怎么做?”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面试会是这种问题。
他低头想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神没有躲闪。
“院长,我会请求医生,尽全力寻找其他任何可能的替代方案或资源,为我的亲人争取时间。”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但手术室里的那份,是那位病人当下唯一的希望。它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的亲人。”
“这是医院的规定,更是一个医生,起码的良心。”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拿起笔,在他简历上签了个字,递回去。
“下周一,来办入职吧。那个位置,是你的了。”
小伙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用力鞠了一躬。
“谢谢院长!我一定好好干!”
他出去后,我重新拿起那把精致的小勺。
甜品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花园里,新栽的树苗已经冒出了嫩芽。
现在想想,郑晟安当年入职时,也站在这个办公室,可他把医院当成了自家仓库,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完全不管其他病人死活。
而刚才那个年轻人,他懂得什么是别人的希望,什么是起码的良心。
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医院的天,终于彻底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