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校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原本喧闹的教室里轰然炸开。
前一秒还在憧憬着“颁奖”和“荣誉勋章”的同学们，脸上的激动和得意瞬间凝固。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同学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艾……艾滋？”
“你说谁有艾滋？许诺飞？”
“完了完了完了，听说这个病治不好！”
大家的议论声停不下来，盖过了老师拍桌的“安静”声，看向许诺飞的眼神也有些怨愤。
许诺飞脸上只剩下惨白和慌乱，他眼珠子迅速地转着，飞快组织着语言。
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泫然欲泣，眼眶里盛满了豆大的泪珠，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哽咽着开口：
“我明明从来没交过女朋友，怎么可能会有艾滋病？”说着，他将委屈的目光转向我，眼神愤怒：“聂世晨，我知道江澄心不要你了，你很难过。可你也没必要特意找个人假扮领导，联合起来骗大家吧？你知道对一个还没有成年的男孩子来说，名声有多重要吗？你要毁了我吗？”
此话一出，江澄心瞬间反应过来，快速将愤怒的矛头指向我：
“聂世晨，我没想到你的心思这么恶毒，得不到我就要毁掉诺飞。诺飞他才十七岁，你这样诽谤别人，良心被狗吃了吗？”
老师看向我的表情也多有不满和失望，仿佛在她眼里，我从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同学们也纷纷对我和警察进行着声讨：
“就是，诺飞怎么可能有艾滋？造谣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你是不是和聂世晨一伙的，串通好了来吓唬我们大家伙！”
“大家快把他和聂世晨赶出去，像这种破坏团结的人，不应该出现在我们班！”
同学们一口咬定他是假扮的，说着就要将领导往外推，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哪里吃过这种苦头，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将那个警察和医护人员推出去后，同学们又嚷嚷着要将我赶出去，说我这种人渣不配待在这个班级里。
眼看着众人就要上来动手，我冷笑一声，报了警。
江澄心最先反应过来，抢走了我手中的手机，狠狠摔碎在地上：“你疯了？就为这么多点小事，居然就要报警？”
手机应声而碎，电话也不断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我缓缓抬起头，对上江澄心愤怒的眼神，冷静又从容地开口：
“我看你们才是疯了，自己的屁股都还没擦干净，就别急着替别人出气。”
“第一，在这段时间内，你们不断污蔑造谣我，我没有反击只是因为我本不想多计较，不代表我的脾气是面团捏的。”
“第二，你们在医院强行逼迫我，暴力导致我骨折，现在又想通过暴力将我赶出教室，构成了故意伤害罪。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第三，手机是新买的水果最新款，市场价三万，刷卡还是现金？”
7
话音落下，大家被怼得哑口无声。
江澄心“你你你”指了我半天，最后咬着牙道：“你以为我们这么多人会怕你吗？教室里又没有监控，谁知道我们干了什么？”
说完，她狠狠地踩上了手机，将屏幕踩得粉碎。
我非但不急，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三万块的手机，贵自然有贵的道理，即使屏幕摔碎成这样，只要没有彻底关机，就不会断掉通话。
这也就意味着，刚刚所有的声音全部都到达了电话那头。
看着我不怒反笑，江澄心的火气更大了，她走上来就拽着我的手腕，要把我拖出教室。
而班主任虽然看着，却完全无动于衷，眼神里是对我的厌恶。
将我赶出教室后，江澄心立马心疼地走回去，将抹眼泪的许诺飞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我只冷笑着，在心里开始倒数——
十、九、八、七……
三．
二．
一．
警笛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响彻了整个校园。
车上走下来几个警察，走过来问我：
“同学，是你报的警吧？”
我点点头。
江澄心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可以啊聂世晨，现在连假警察都找来了，让我看看，这假警察什么模样？”
说着，她便走上前，去捏警察叔叔的脸，脸上全是轻佻。
即使警察已经再三拒绝过，并强调如果再继续下去，将依法处理。
但江澄心完全没有往心里去，依旧嘻嘻哈哈地笑着。
她伸手拽着警察叔叔的脸，还去撕扯对方的衣服，然而下一秒，就被死死按在了地上。
警察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语气严肃道：“江澄心同学，虽然你是未成年人，但如果再次尝试袭警，我将不会手下留情。”
眼看着对方动真格的了，江澄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大家嘻嘻哈哈的吵闹声也停了下来。
这时，被同学们赶出门的那个警察也走上前来，看着她们满脸无奈。
警察也注意到了她，有些惊讶道：“局长，你怎么在这里？”
8
“局长？你真的不是别人假扮的？”江澄心有些结巴，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院长长叹一口气，随后抬起头来，眼神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严肃：
“许诺飞同学，我们重新检测了那天废弃针管上残留的微量血液样本。HIV阳性，铁证如山。我们有确凿的证据链，包括你既往在疾控中心的不规范就诊记录。你在明知自己有艾滋的情况下，还故意共用针管，传染同学，究竟是何居心？！”
众人审视的目光瞬间死死盯着他。
许诺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撞在课桌上。
他被戳破了诡计，面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撕破了寂静。
一个上周参与了“友情接力抽血”的女生，像是终于理解了“混用针管”意味着什么，她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发出绝望的哀嚎。
这声惨叫如同点燃了引信的炮仗，瞬间引爆了教室里的恐慌。
“许诺飞有艾滋病，我们都用了那根针管，那这么说，我们不会都被感染了吧？！”
“天哪，我会不会也……难怪我这几天总觉得不舒服，居然是被感染了！”
“完了，全完了！我不要死，我不要得艾滋！我才这么小，还没成年，我不要死！”
有人猛地抱住头，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涕泪横流。
也有人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更有甚者联想到那根沾满不同人血液、被反复使用的针头，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恐惧如同实质的瘟疫，在教室里疯狂蔓延、发酵。
刚才还沉浸在“团结友爱”和“荣誉勋章”中的同学们，此刻脸上只剩下世界末日般的绝望和崩溃。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再次响起，但此刻听在每个人耳中，都像是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许诺飞，你这个贱人！”一个脾气暴躁的男生双眼赤红，猛地扑向呆立当场的许诺飞，狠狠揪住他的衣领，“你她妈有病为什么要害我们？为什么？！！”
“对，是他，都是他，是他害了我们！”
绝望点燃了愤怒的火焰，瞬间燎原。
更多的同学围了上去，推搡着，咒骂着，哭喊着。
许诺飞被推倒在地，精心梳理的头发散乱，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
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开始呜呜地哭着。
混乱的中心，江澄心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僵在原地。
她愣愣地看着地上狼狈哭嚎的许诺飞，又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周围那些陷入疯狂绝望的同学，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江澄心的目光与我冰冷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突然开口：
“聂世晨，许诺飞有艾滋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难怪让你抽血你死活都不肯，原来是你故意要害我们!你现在倒好，什么事都没有，却害得我们都患了艾滋，你必须得负责！”
9
此话一出，像是点燃了众人愤怒的火焰。
同学们纷纷开始叫嚣，要我必须负责。
她们有人甚至捡起针头就想往我身上插，一边跑一边骂：
“凭什么你没事，凭什么你能躲过？你就是故意想害我们，和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混乱中，有人崩溃地朝我嘶吼：“聂世晨，你早就知道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你为什么不说清楚！你这个恶毒的男人，居然看着我们去死！”
好在警察很快控制住了混乱的场面，将我护在了身后。
稳定好大家后，所有同学立马被送往疾控中心进行艾滋病检测。
等待结果的时候，大家纷纷开始祈祷，幻想自己是那个幸运儿，正好幸免于难。
只是白大褂一脸严肃地走出来时，众人瞬间从他的脸色中得到了答案。
除了我之外，全班同学无一幸免。
清一色的HIV阳性。
同学们的脸一下子变得没有血色。
艾滋病。
这代表着，他们刚刚开始的美好人生，将永远在地狱中度过！
“都是你害的，许诺飞，你自己有艾滋病，居然还恶意传染给别人！”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去死吧，许诺飞！”
“你这个贱人！我要你不得好死。”
他们对着许诺飞拳打脚踢，连江澄心都没有忍住，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许诺飞低头啜泣着，肩膀不断地抖动着。
“哭什么，你还有脸哭？你这种贱人，害了大家有什么好哭的！”
有个气急了的同学，上去掰开他捂着脸的手，痛骂道。
然而许诺飞仰起头来，脸上却没有一滴泪。
她的身体不停地抖动着，只在眼角处有一丝泪花：
“噗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蠢货，欢迎来到艾滋病的世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活该。我们不是最团结的同学么？我们不是最友善的班级吗？大家这么爱我，就应该和我‘同生共死’才对啊！”
“只有我一个人得艾滋，那多没意思啊。我要你们所有人，都为我陪葬！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许诺飞扭曲地笑着，往日脸上只有柔弱神色的他，此时的表情全是恶毒和癫狂。
他狂笑着承受同学们的拳打脚踢，眼神里没有一丝惊惧。
因为她知道，暴怒的同学就算把他打死，也无济于事。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全部感染艾滋了，无可救药了。
这下，许诺飞就算下地狱，都有人陪着。
这么想着，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而同学们看着他的表情，则更来气，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江澄心恶狠狠地走来，拿出藏在背后的刀，狠狠一刀扎了进去。
她愤怒的表情，和前世捅死我时别无二致。
只是这一世，被杀害的对象掉了个个。
许诺飞就在癫狂的笑声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等警察来时，许诺飞已经确认死亡了。
剩下的同学，癫狂地对他的尸体进行着折磨，眼神里全是恨意。
发了疯的同学们很快被带走了。
他们即将面临的，是牢狱之灾和艾滋病的双重折磨。
而我聂世晨的人生，此刻才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