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3556更新时间:25/09/23 18:37:15
6
当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苏玟彻底傻眼了。
周叙松开手,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摆满祭品的桌子。
记者们的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将这场荒诞剧照得雪亮。
围观群众们像潮水般涌上来,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捂住嘴巴。
“老林……是女人?”
“天呐,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女扮男装18年?”
“不!假的!我不相信!”
苏玟疯了一样,跳到了我爸准备抬走的棺材上。
两个人才能合力打开的棺材,她作为孕妇竟然能一个人就能打开!
棺材打开后。
爸爸的骨灰盒静静地放在里面。
陪伴他的还有许多女装照片。
照片里的她看起来终于像她自己了,嘴角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叔突然跪倒在地,他曾经是爸爸最得力的副手,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茫然。
妈妈站在棺椁旁,苍白的唇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老林啊,我们不藏了,你再也不用穿西装了。”
我也跟着红了眼眶,她穿素白的长裙的照片真好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真正的模样。
妈妈直起身,抹去眼泪,她亲自为爸爸重新盖上棺盖。
“睡吧。”
这个动作仿佛打破了某种魔咒,灵堂里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但我知道,这些眼泪里有多少是愧疚,有多少是震惊,又有多少是虚伪的表演。
灵堂里的空气骤然变了味。
李叔第一个跳起来。
“好个苏玫!骗到我们头上来了!我早就看出不对劲!装孕妇装得挺像啊?”
合作商张姨突然拔高嗓门。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老林生前资助你考大学!你就这么报答她是吗!还偷了她的贴身项链当证据!”
她肥厚的手掌"啪"地拍在苏玫后背,苏玫剧烈的咳嗽两声。
周叙也不能幸免,他被人一脚踢到地上。
“还有你!吃里扒外的东西!帮着别人欺负自家人!”
“看不出来啊!从前老实巴交的,现在帮着外人和自己家里人抢家产!你早就惦记上老林的财产了吧!”
刚才帮着苏玫和周叙说话的亲戚们,此刻都争相上前踹他们一脚,仿佛这样就能洗清自己先前的愚蠢。
我站在灵堂的角落,看着眼前这场闹剧愈演愈烈。
我平静的告诉现场的警察和法官。
“有人涉嫌诈骗和故意毁坏遗体。”
7
苏玫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裤脚,精心修饰的指甲劈裂了两根,在地板上刮出几道白痕。
“林小姐!我错了!都是我鬼迷心窍,求你不要把我送进监狱!”
她这幅样子和先前趾高气昂的模样判若两人,但我还是不能原谅她。
我说,“你不是证据挺足的吗?正好刚才还有人给你拍了视频做证据,等会儿警察来了,你正好可以继续说啊。”
苏玫不说话了,眼眶红通通的,蓄满眼泪。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我记得那个暴雨天,苏玫第一次来家里。
她浑身湿透地站在玄关,爸爸二话不说拿出自己新买的羊绒衫给她换上,那件烟灰色的开司米毛衣,标签都还没剪。
“山区孩子不容易。”
爸爸蹲着给她系鞋带时这样说,手指拂过她球鞋上开裂的胶底。
第二天,她桌上就多了双崭新的小皮鞋。
妈妈更是把她当亲女儿对待。每个周末都煲好汤装在保温壶里,让司机送去学校。
“女孩子要富养。”
此时此刻,苏玫越是表现得可怜兮兮,我越想起她刚才嚣张跋扈的嘴脸,就觉得可恶!可恨!
她挺着一个不知怀了哪里的野种,把爸爸的名声踩在脚下,把妈妈的尊严撕得粉碎。
爸爸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掏心掏肺养大的,是条白眼狼。
见我不为所动,她又手脚并用地爬到妈妈跟前。
“阿姨!您最善良了,您劝劝林小姐,我还怀着孕,千万不能坐牢啊!”
妈妈慢条斯理地抚平被扯皱的衣料,从供桌上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开始擦拭爸爸的遗像。
玻璃相框上沾了点灰,她擦得很仔细。
“苏玫啊,你还记不记得老林资助你的第一年?你写信说想学钢琴,老林连夜开车去省城给你买。”
妈妈终于抬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架钢琴花了他半年工资,现在想想,还不如买条狗。”
苏玫瘫坐在地上,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话。
周叙正趁人不注意,贴着墙根往门口挪动。
苏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周叙,你竟然想逃跑!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啊,警察要来了,你快想办法救救我啊!”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天哪!周总监居然也找小三!”
先前可怜过她的女人们,不约而同的抬起手掌捂住嘴。
宾客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手里的手机“咚”地掉在地上,屏幕裂成了蛛网状。
他们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嘴唇无声地蠕动着,看口型是在重复怎么回事这几个字。
此时此刻,我和妈妈也差点惊掉了下巴。
苏玫顾不上周围人的诧异,她扑过去抓住周叙的裤腿,周叙拼命甩腿想挣脱。
“你胡说什么!我跟你不熟!就是普通同事!”
周叙慌乱地拍打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这样就能抹去苏玫碰触过的痕迹。
“你说我们只是普通同事?”
苏玫气急败坏,拿出周叙和她出轨的证据摆在众人眼前。
她掏出一部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连串露骨的聊天记录投射到灵堂的电子挽联屏上。
“宝贝,今晚老地方?”
“那黄脸婆今天忙工作,发现不了。”
每条消息都标注着精确到秒的发送时间。
周叙的喉结剧烈滚动,领带像绞索般勒进脖子的皮肉里。
8
他徒劳地伸手去挡投影,西装袖口蹭到香炉,顿时燎出一片焦黑。
“假的!都是P的!”
他声音劈了叉,公文包"砰"地砸在地上,散落出一盒未拆封的避孕套。
“巧了,周总监上月报销的酒店发票,和聊天记录对得上呢。”
李叔站出来说。
苏玫趁机又调出段视频。
画面里周叙赤裸的后背在酒店灯光下泛着油光,不用说大家也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畜生!老林提拔你的时候怎么说的?真是看走眼了!”
有人抄起保温杯泼过去,滚烫的茶叶挂在周叙的额头上。
他徒劳地用公文包挡着脸,活像只被扒光毛的公鸡。
每次想辩解,就被新一轮砸来的供果打断。
“要听听这个吗?”
苏玫见他像是丧家犬,嘴角终于扬起笑意。
扬声器里传出周叙油腻的声音。
“等老头子两腿一蹬,财产都是我们的!”
这段录音让周叙彻底瘫软下去。
“不是的,都是假的,都是你污蔑我!”
我看向周叙,眼里已经没有恨意,只有浓重的失望。
我记得周叙刚进公司那年,只是个三流大学的毕业生。爸爸破格提拔他时,董事会所有人都反对。
爸爸却说,“这小子眼神活,是块做业务的料。”
后来周叙租的房子漏水,爸爸直接让他搬进了我们家闲置的学区房。
搬家那天,妈妈亲自去打扫,连窗帘都换成了他喜欢的藏青色。
妈妈记得周叙胃不好,每周都炖一锅山药排骨,装在保温盒里让我送去公司。
而我呢,我更是对他仁至义尽。
那些深夜等他加班的灯光,为他准备的胃药,甚至偷偷修改过的企划书……
所有付出都像投入无底洞的水滴,连回响都听不见。
妈妈缓缓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周叙瑟缩的身躯。
“你还记得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吗?老林特意开了瓶珍藏十年的茅台。”
“那天你说,林叔对我恩重如山,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怎么现在就急着给我女儿戴绿帽子,帮外人算计我丈夫的遗产了?”
周叙的嘴唇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您误会了,阿姨,我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求您原谅我。”
妈妈没有理他,转身回到爸爸灵前,轻轻抚过冰棺。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原谅你?我说了不算,我女儿自己说了算。”
我站在周叙面前,低头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他仰起脸,声音里带着熟悉的讨好,就像过去每次惹我生气时一样。
但这次,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我对视。
我轻轻笑了一声。
“周总监,用公费偷情的感觉怎么样?”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地上的公文包带子。
“小晚你听我说,你真的是误会了。”
我最后一次打量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阳光透过天窗照在他身上,我才发现他西装肘部已经有些起球。
原来没有我爸的关照,他连件像样的西装都保养不了。
“滚吧,我会把那些证据交给警察,你和苏玫,一个都跑不了。”
我转身时,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两名警察过来抓人时,苏玫正蜷缩在角落里。
“苏玫女士?你涉嫌诈骗罪,请配合调查。”
苏玫突然暴起,“我没有骗人!是她们污蔑我!”
年轻警察利落地反剪她的双手,手铐"咔嗒"合拢的声响在灵堂里格外清脆。
“证据确凿,这是作案工具。”
察从她名牌包里搜出伪造的B超单。
当警察给她戴上手铐时,苏玫突然扭头看向周叙,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是他指使我的!周叙!你说句话啊!”
周叙拼命往人群里缩,公文包挡着脸,活像只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
警察记下他的名字,说会另行传唤。
苏玫被押着经过我身边时,突然诡异地笑了。
“你以为赢了?你爸到死都是个……”
我上前一步,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声音不响,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爸爸的秘密曝光了。
最不该不尊重爸爸的人就是她,毕竟她领了爸爸多年的资助,没有爸爸她根本考不出那样穷苦的山区。
“这一巴掌,是替山区那些被你冒领助学金的孩子们打的,我爸爸识人不清,花钱养出你这样的白眼狼!”
警察将苏玫塞进警车,其他警察把周叙也带走了。
我最后看了眼父亲的遗像。照片里的她穿着男装,目光温和又包容。
奇怪的是,此刻我竟觉得她在对我微笑。
9
爸爸下葬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墓碑上没有用林部长这个称呼,而是刻着她真正的名字林清。
妈妈把珍藏多年的白玉发簪埋进土里,说这样爸爸就能永远体面地梳着她最喜欢的发型。
我们收拾行李时,发现周叙送的所有东西都带着标签。
那些号称海外代购的礼物,原来全都是假的。
妈妈把爸爸的旧怀表塞进我包里,表链上还带着她常用的茉莉香水味。
火车站人来人往,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苏玫案件的新闻。
镜头扫过旁听席,周叙的秃顶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我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把车票递给妈妈。
“我们走吧。”
列车启动时,窗外的城市在夕阳中渐渐模糊。
妈妈靠在我肩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爸爸的相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红裙子,在三十岁生日那天对着镜头微笑,那是她为数不多能做自己的时刻。
我摸了摸包里爸爸的怀表,秒针走动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铁轨延伸向远方,带着我们驶离这场荒诞的闹剧,驶向一个没有人认识“林部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