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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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一页页的家暴证据和起诉单，陆沉一脸不可置信。
但下一刻，法院的电话也随之而来。
“请问是陆沉先生吗？我们接到报警，许清霜女士控告你有严重的家暴行为，你需要来警局一趟，配合我们调查。”
控告？家暴？调查？
这一连串字眼就像是炸弹一样在他心头爆炸，让他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不可能，我老婆是绝对不会报警抓我的！你们一定是骗子！骗子！”
陆沉咆哮着对电话喊了一通后，便将其挂断。
电话可以挂掉，而法院的传票是摆在眼前的。
“爸爸，你不是说，妈妈是舍不得我嘛？”安安的灵魂拷问，让他有些哑口无言。
他拼了命的给我打电话，想要问个究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相信，原来，我真的已经收拾行李离开了这个家……
后悔、难受、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陆沉心头。
他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些察觉我要离开的念头。
他愤怒的是，我明明已经忍受了六年家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
他很想当面找我问个清楚。
可难受的是，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在他无能狂怒的时候，我的飞机稳稳降落在了三亚的机场。
机场外，我的好朋友们早已等候多时。
我与她们挨个拥抱。
当她们看到我一身伤病的时候，每个人都情不自禁的抹起了眼泪。
她们心疼我的遭遇，憎恨陆沉的无情。
可也在埋怨我太傻。
“家暴这种行为，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为什么那么傻？不早点离开这个渣男呢？”
听着朋友带着关怀的责备，我苦涩一笑。
如果不是为了安安，我又怎么会忍受陆沉这么多年呢？
可要不是安安伤透了我的心，我又怎么会踏出离开这一步呢。
在朋友们的簇拥下，我来到了她们为我准备的温馨小家里。
这间一居室的小房子，是我临来前，请她们帮我租下的。
我将会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展开自己的新生活，彻底告别过去。
而在这时，律师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清霜女士，告诉你个好消息，陆沉被逮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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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时，朋友们的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表情，为我感到开心。
“活该！就该把这种王八蛋抓起来，枪毙！”
“这种人该死！”
“离开他就对了，还有你那个不明事理的蠢儿子！扔了拉倒！”
“且不说，愿不愿意捐肾是你的自由，不该被任何人道德绑架！而你当时之所以拒绝捐肾，还不是因为肚子里怀着他吗！”
“他难道没有想过，如果妈妈要为林薇捐肾的话，就得把他打掉吗！”
“他倒好，认贼作母！这样的孩子，不要正好！”
听着朋友们争相讨伐他们父子的话语，我默默地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安安是我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
看着他牙牙学语，呵护着他一点点长大。
我在他的身上倾注了所有的爱。
可到最后，给我伤害最深的却是他。
律师在电话里还说，警察上门抓捕他的时候，他依然不肯接受自己被老婆起诉的现实。
他一直都在强调，自己跟老婆的关系非常好，非常恩爱。
虽然有点小摩擦，偶尔可能会动手，可这都属于夫妻间的正常争吵，根本不需要警察介入。
律师问了他一个致命的问题。
你怎么证明，自己跟老婆是恩爱的呢？
为了拿出证据，陆沉环顾四周，顿时傻眼了。
房间里摆放着的，都是他和林薇的合影，就连显眼的位置上，摆放着的也是他、林薇、安安的合影。
唯一与我有关的照片，还被揉碎了扔在了垃圾桶里。
律师冷笑的嘲讽他，一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老婆的男人，家里摆放的都是其他女人的照片，好一个爱妻的好男人！
8
陆沉疯了一样，到处寻找我存在的痕迹，试图证明自己的恩爱。
可他恐惧的发现，在这个温馨的爱巢里，没有一丁点属于我的物品。
就连拖鞋、牙膏、牙刷也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在这个我生活了七年的家里，唯一证明我存在痕迹的证据，大概就是有着我们共同血脉的安安了吧。
可是，就连这个不知好赖的孩子，我也选择了放弃。
如同朋友们说的那样，心里没有妈妈的孩子，不要也罢。
无法证明夫妻感情没有破裂的陆沉，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我证明不了我们恩爱，你又凭什么说我家暴呢？”
早就在等这句话的律师，冷冷的甩出了厚度达到两百页的家暴证据！
尤其是那七份验伤报告单，让他看了顿时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他万万没有想到，我居然还保留了他酒后家暴我的证据！
“从来没有见过如你这般无情的男人，对自己的老婆下这种毒手！”律师用愤恨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为了前女友，把自己的老婆往死里打，你还算个人吗？”
“我只是喝多了耍酒疯而已，我那不叫家暴！”
“许清霜呢，我要见她！我要跟她当面对质！”
不管他如何叫嚷，终究还是被警察戴上了手铐带走。
接下来，警方将会详细调查他的家暴行为，以此来定罪论罪。
因为陆沉被关押进看守所的缘故，而无人照顾的安安也被送到了亲戚家里暂时收养。
由于陆沉坚决不肯协议离婚的缘故，因此，诉讼离婚将会无法避免。
而我，只需要在离婚官司出庭时出面作证即可。
接下来，我不需要与陆沉再有任何交集，一切都有律师代办。
9
离婚官司的开庭时间定在了一个月后。
在朋友的安排下，为我请来了国内最好的整容医生。
在医生的联合会诊下，我进行了三次面容修补手术。
虽然面部的烫伤有所缓解，恢复了之前的容貌。
可我身上的陈年老伤，医生遗憾地表示无能为力。
七年来层层叠加的伤势，早已让我的身体呈现出了不可逆的状况。
不能恢复如常，虽然有些遗憾，可我并没有介意。
这些伤口留在身上倒也挺好，这样一来，我就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场不幸福的婚姻给我带来了怎样的伤痛。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我如约出现在了法庭的原告席上。
在这之前，朋友们劝我不要出场，一切由律师代办即可。
她们担心我看到那个对我造成伤害的男人，会触景生情，会难受抑郁。
我微笑的告诉她们，我不会。
我与陆沉的恩怨都已是过去式了。
我不会再因为他而有任何的情绪波澜，我只是想亲眼见证宣判离婚的这一时刻，为我们两人所有的关系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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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陆沉在被告律师的陪同下，出现在了被告席上。
只是，此时此刻的他面容憔悴，身形瘦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就连我见了也有点大吃一惊的感觉。
才区区一个月，他怎么就憔悴成这个样子了呢？
据我所知，陆沉只是在看守所里拘留了一周，就被保释出狱了，他在里面并没有遭罪呀？
律师小声的对我说道。
被拘留后，陆沉每天都嚷着要见我，为了见我，甚至不惜以绝食相逼。
生生把自己给饿了七天。
实在没有办法下，监狱把他送去了医院，给他注射葡萄糖。
保释出狱后，他发了疯的一样，满世界找我。
他联络了我所有的朋友，想找到我的下落。
可他得到的答案，要么是不知道，要么就是无可奉告。
不管他如何哀求，知道我下落的朋友也绝不肯吐露有关我的一个字。
甚至还把他给拉进了黑名单。
为了找我，他走遍了所有我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可令他失望的是，我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饱受打击的他日渐消沉，开始变得颓废。
当他的目光注意到原告席上的我时，黯淡的眸子里瞬间闪现出了欣喜的亮色。
“清霜！”
他下意识的就向向我奔赴而来，结果，肩膀却被旁边的法警给按在了座位上。
“清霜，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我知道，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亏待了你，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改的！”
“我保证，以后，你就是我独一无二的爱人！在我心里，除了你之外，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女人！”
“我将会用我的一生，来弥补我对你的亏欠，我可以对天发誓！”
说着，他举起了手，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
无名指上的戒指，是那样的刺眼。
他这副深情的举动，在我看来，宛如笑话一般。
他的鬼话，我听了七年，也忍了七年。
如果誓言真的有用，七年前，他就该被老天爷劈死了。
听不下去的律师挥了挥手，冷冷打断了他的深情。“陆先生，这里是法庭，请严肃一点，我们要起诉你家暴的，如果你真如自己说的那样深情的话，我当事人身上的伤口又是怎么来的呢？”
律师的一句话，让他顿时哑口无言。
他的感情牌，在了解所有实情的法院工作人员们看来，简直如同笑话！
“我代表原告正式向被告提出诉讼，控告被告，在七年的时间，以每年一次的频率对原告进行折磨、殴打等非法暴力行为，给原告的身心造成了永久性、不可逆的伤害。”
“并且，我方有医院提供的验伤报告单为诉讼证据。”
“因此，我方正式提出，与被告解除婚姻关系，并且以故意伤害罪申请法律对被告方的严惩！”
听到我不仅要解除婚姻关系，而且还要告自己一个故意伤害罪的时候。
陆沉顿时脸色大变。
他拼命的摇头，大声叫喊着。“不！不会的！清霜，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你之所以想离婚，无非是因为我之前做的事情太过分了，心里有气而已！”
“可我愿意道歉认错啊！我也愿意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为了薇薇打你了！也不会再把薇薇的死算在你头上！你撤销诉讼，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清霜，我求你了，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你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吧！”
“清霜，安安可是你的亲生孩子啊！你那么爱安安，那么舍不得安安，你愿意让安安失去爸爸吗？”
“你难道真的忍心，毁掉这个家吗？”
“你都原谅我六次了，难道，还差这第七次吗？”
听着他那近乎无赖的话语，我厌烦的闭上了眼睛。
他还是老样子，总是拿安安来说话，试图用我对安安的母爱来绑架我。
陆沉啊陆沉，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
我不想要的何止这个家，安安我也已经放弃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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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在法庭里如何悔恨，道歉。
我始终闭着眼睛，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上庭之前，律师就专门叮嘱过我，等开庭的时候，我只需要坐在一旁听着就行，一切都交给她处理。
这样正好，我也不想再跟他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由于我提供了足够多的家暴证据，而他却拿不出任何反驳依据。
这场离婚官司的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现在所有的挣扎，都只是不想扣上故意伤害罪的帽子坐牢而已。
他甚至开始了哀求，只要被让他坐牢，他愿意离婚，并且愿意带着孩子净身出户。
我笑了。
把你送去坐牢，也一样可以让你净身出户呀！
为什么要放过你呢？
随着法官敲下锤子，法院也做出了判决。
解除我们的婚姻，并且以故意伤害罪严判陆沉！
接下来的三年，他都将会在监狱里度过。
看着手里的绿本，压在我心头的那座山，终于是烟消云散了。
我的脸上七年来，也第一次流露出了发自肺腑的笑容。
解除了婚姻关系是好事，可对他刑期的判罚，依然让很多得知这个消息的朋友们感到不满。
“这个王八蛋，把你伤害的这么惨，才判了三年！太不公平了！”
“咱们应该继续告他！让他坐一辈子牢！让他一辈子出不来！”
三年刑期确实不长，但对于惩罚他来说，是足够了。
毕竟，我的目标是彻底离开他。
撇开与他有关的一切。
包括安安。
我放弃了安安的抚养权。
在他服刑的时间里，安安将会在亲戚家居住，等他刑满出狱之后，安安会继续回到他的身边。
而我只需要每个月出一笔钱，一直支付到他十八岁。
当我走出法庭的时候，安安和照顾他的亲戚就站在外面。
见到我的时候，安安朝着我愤怒的大吼：“你这个坏女人！你害死了薇薇阿姨！又把爸爸送去了监狱！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爸爸说男人管教老婆天经地义，我们班小美的爸爸还打断过她妈妈的腿呢。"
陪在我身边的朋友想冲上去教训这个不分黑白的臭小子，可却被我一把拦住。
我微微一笑，表示没有必要。
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而动怒，没有任何意义。
“清霜，我真为你感到不值，嫁给了个家暴男也就算了，还养了一个白眼狼！真不理解，这么多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朋友回头凝视着他，严肃的说道：“陆安安！你知道林薇阿姨是怎么死的吗？”
“是妈妈害死的！爸爸说，如果当年，妈妈愿意给林薇阿姨捐肾的话，她就不会死了！爸爸还说，如果林薇阿姨还活着的话，一定会比妈妈更爱我！”
安安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待一个仇人。
在安安的心里，陆沉早已把林薇神化成了一个比妈妈还要爱她的角色。
我可以无视，可朋友不会。
她冲上去，朝着安安狠狠地抽了一个耳光！
“既然你那么爱你的薇薇阿姨，那以后她就是你亲妈了！”
说完后，朋友牵着我的手从他身边掠过。
空余目瞪口呆的安安愣在原地。
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徐徐清风穿过车窗拂过我的面门。
暖暖的阳光穿透了乌云的阴霾，撒在了我的脸上。
我狠狠的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中都洋溢着自由的味道。
看着手里的绿本，我不禁笑出了声。
往后余生，皆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