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4071更新时间:25/08/27 15:4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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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电话那头,邻居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苞谷的事,傅砚承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傅砚承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块手表上。
那块表盘上,用生硬却努力的刀工刻着一行字:“儿子,生日快乐。”
很眼熟,那习惯性将撇捺写得规规矩矩的写法,是妈妈的字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尖上。
手表的牌子他曾在妈妈面前无意中提起过,说同事有一块,戴着很气派的手表,真希望自己也能有同款。
他记得母亲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他夹菜。
本来只是随口一提的东西,他从来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妈妈记了那么久。
这款手表价值不菲,至少得要她十年的养老金了。
就为了自己的生日,就为了自己的随口一提,搭上了她攒了这么多年的钱,还搭上了一条命。
“妈……”
傅砚承颤抖着捧着手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但林茉显然还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劈手将表打到地上,对着找到手表的小警察,趾高气昂地开口:
“人都死了,还留着这些东西干什么?小郑,不是我说你,你的心思能不能放在正事上,而不是每天想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要我说啊,有的人死了就死了,是为社会做贡献,这遗物留着只能让生者闹心,不如一起扔了得了。”
说完,她有些挑衅地看了我一眼,反问道:
“你说是吧?嫂子。”
林茉到现在,都在刻意误导,傅砚承死的是我妈。
我勾勾唇,笑了:
“我和傅砚承已经离婚,就别叫嫂子了。我看你那么喜欢,就把人让给你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吃饭,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我扭头就要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傅砚承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死死抓着我的手腕,眼眶都红了:
“你妈还活着,那死的人是谁?”
他明知故问着,试图能得到自己幻想的答案。
可惜并没有。
我反手拨通了和妈妈的视频电话,点了几道自己爱吃的菜,笑意盈盈。
屏幕对面的妈妈会说会笑,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傅砚承再也无法自我欺骗,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看向地上那堆被野兽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残骸,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妈——啊——!!!”
他像疯了一样扑向那堆残骸,徒手在污秽和血腥中翻找,试图拼凑出一点母亲的痕迹。
可触手所及,只有冰冷和破碎。
7
傅砚承将手表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眼神中满是绝望。
而林茉害怕事情败露,还在死鸭子嘴硬:
“现在的AI技术太发达了,视频不一定就能真的说明伯母没事。再说了,如果去世的不是嫂子母亲,那她这么着急干什么?砚承,你就别担心了,一定是知夏姐故意吓唬你。”
傅砚承猛地看向躲在他身后、眼神闪烁的林茉,目光带着怀疑。
虽然理性告诉他,林茉说的话漏洞百出。
可感性却让他不得不去相信,因为这是唯一能让自己感到慰藉的可能。
可惜我一点面子都没留给他们,直接调出了手机中的视频证据。
“正好,我这里有个好东西,你们看看。”
视频迅速开始播放。
在看清画面的一瞬间,林茉伸手就要去抢过手机,却被傅砚承一手拦住。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双眼瞬间猩红。
无他,这是车祸那天我恰好录下的视频。
婆婆的脸、林茉的脸,全部都拍得一清二楚。
证据确凿,无法隐瞒。
画质清晰到,甚至能看出来,林茉是在撞上人之后,又踩了一脚油门加速,故意将人拖行至死的。
林茉瞬间目眦欲裂,努力地想去解释,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傅砚承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痛苦地接触了真相。
他语无伦次地看着手机屏幕中的婆婆,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早已没了往日交警队长的威严和冷漠,只剩下崩溃和癫狂。
“妈……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啊!”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如今终于一一报应到了自己身上。
“你妈自己身子骨差,轻轻撞一下就活不成了,怪不得任何人。”
“人已经死了,难道你还想再拉一个无辜者下水吗?”
“这可是积德的大好事。别说是你妈,就算这个人是我妈,我也求之不得呢。”
曾出口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反反复复地凌迟着他自己。
他想起母亲攒了很久的退休金,想起她每年雷打不动的酸豆角,想起那件织了拆、拆了织就怕他不合身的毛衣,内心满是悔恨。
如果他不删除监控录像,如果他答应尸检,如果他不一心维护林茉,一切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幕。
可他却干了什么?
他为了维护那个撞死他母亲的凶手,亲手删除了监控,驳回了尸检,甚至说出了“求之不得”这种猪狗不如的话!
他的母亲,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被蹂躏得连渣都不剩。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猛地从傅砚承喉咙里爆发出来,充满了绝望和滔天的悔恨。
他对着几根骨头疯狂跪地磕头,磕到头破血流。
“妈,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
林茉看着傅砚承发疯的样子,脸上血色尽失,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同行的警察们面面相觑,看着他们一向威严的队长变成这般模样,神色复杂。
她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而我只是冷眼看着眼前这场反噬到他身上的悲剧,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傅砚承发狂了很久,终于冷静了下来,缓缓看向我,求我把视频发给他,他要治林茉的罪。
可我只是微笑着,当着傅砚承的面,将视频从手机里彻底删除。
“放心,不用你操心。为了保护你的小助理,这次我主动删视频。你看,证据没了,没人再知道事情是她做的了。”
8
视频的备份也被删除,从今后,再无证据可以证明林茉是杀人凶手。
傅砚承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我,声音嘶哑破碎:
“宋知夏,你干什么?!这可是你婆婆啊,你难道就不想为她讨回公道吗?”
“你明明早就知道真相,却一直不告诉我,把我耍得团团转,现在还要删除视频,我当时怎么瞎了眼看上了你这种人!”
我平静地回视他,语气淡漠如冰:
“我试过无数次。是你,傅砚承,是你一次次打断我,是你为了维护林茉,亲手堵住了我的嘴,毁掉了所有证据,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火化毁灭一切。”
“究竟是我不肯告诉你,还是你为了林茉,在阻止我告诉你,你自己不清楚吗?当时事情发生时,你一心以为死的是我妈,你让我息事宁人,甚至包庇罪犯,现在事情轮到自己身上怎么后悔了?傅大队长,做人不该是你这么做吧?”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摇晃得几乎站不稳。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
他徒劳地试图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而我则冷冷落下了最后一击: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这个视频我曾经给你发过,是你自己没有任何回应。那晚,你正和林茉在一起,就连我打的电话都是她接的。”
“是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错失了真相,你活该。”
话音落下,我再没有任何留恋,转身离开。
徒留傅砚承站在原地,悔恨交加。
9
傅砚承很快以故意杀人罪,将林茉告上法庭。
他提交了所有能找到的间接证据:行车记录仪的碎片数据、邻居的证词、甚至是那块刻着字的手表。
然而,关键性的直接证据——监控录像被他亲手删除,尸检因尸体残缺破败而无法进行,最致命的现场视频,也被我彻底删除。
开庭那日,法庭庄严肃穆,却冰冷得让傅砚承窒息。
他声嘶力竭地指控林茉故意杀人、毁灭证据。
林茉却坐在被告席,不慌不忙,完全没有一丝心虚。
林茉的律师狡猾地利用了证据里的这些漏洞,将他的指控扭曲成因婚姻破裂而对前助理的恶意诬陷。
她哭得梨花带雨,在法庭上颠倒黑白:
“傅队长他是因为我拒绝了他的追求,才因爱生恨报复我的。我知道他母亲意外去世他很伤心,但不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啊。我看傅队长是接受不了打击疯了,才在这里胡乱攀扯人。明明什么证据都没有,怎么就能凭空捏造事实诬陷人呢?”
“贱人,你他妈放屁!”
傅砚承站在原告席上,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被告席上那个故作柔弱、眼神却透着一丝得意的林茉。
他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克制住冲上去将她撕碎的冲动。
一番交涉下来,结果显而易见。
法官敲下法槌,冰冷地宣判了结果。
“原告方证据不足,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被告林茉故意杀人及毁灭证据罪名成立。被告方提出的动机解释存在合理性。本庭宣判,被告人林茉,无罪。”
“无罪”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傅砚承的心脏,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希望彻底绞碎。
林茉在法警的护送下起身,经过他身边时,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快地嗤笑一声:“废物。”
看着她安然无恙离开法庭的背影,傅砚承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自己的母亲死得那样惨,他却连为她讨回公道都做不到。
因为他自己,就是凶手的最大帮凶。
世界在他眼前崩塌、碎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他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林茉的背影,眼里只剩下无止尽的、像浓墨一般的黑色。
10
开庭结束后的第三天,傅砚承给林茉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茉茉,之前是我不对,我错了。我家里还有些你的东西,过来拿吧,以后,我们就别再见了。”
林茉不疑有他,只当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队长终于彻底垮了,想来求饶讨好。
她毫无防备地前去。
然而门一开,迎接她的不是忏悔,而是傅砚承猩红疯狂的眼睛和一根冰冷的绳索。
他甚至没有给她惊呼的机会,就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勒晕。
然后用早已准备好的扎带捆紧了她的手脚,封住了她的嘴。
傅砚承像处理垃圾一样,将林茉塞进了汽车后备箱。
引擎发动,车子一路驶向郊外,驶向那片他母亲残骸被野狗分食的荒郊。
到地方后,傅砚承将不断挣扎呜咽的林茉拖出来,粗暴地将绳索的一端牢牢捆在她的腰间,另一端,则死死系在了车尾的牵引钩上。
对上林茉充满恐惧和哀求的泪眼,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死寂的恨意。
“你拖行我妈十米,我翻倍还你。”
“这很公平。”
在林茉绝望的呜咽声中,傅砚承猛地踩下了油门。
汽车疯狂地窜出,车后立刻传来了非人的惨嚎。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停下。
车后,是一条长长的、血肉模糊的拖行痕迹。
尽头处,已经看不出人形。
傅砚承下车,走到那摊肉泥前,静静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腰,拿出了后备箱里的水果刀,手起刀落,狠狠砍向了自己的胯下。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全身,鲜血喷涌而出。
他踉跄了一下,看着地上那团污秽和自己身下涌出的血,喃喃道:
“妈,都怪我色欲熏心,才会害得您受苦,儿子来赎罪了……”
意识模糊中,他倒在了血泊里。
11
傅砚承再醒来时,是在警察局卫生所的病床上。
面对警察对他杀人的指控,傅砚承异常平津,供认不讳。
因为证据链完整,案件审理得很快。
故意杀人,情节极其恶劣,最终判处傅砚承死刑,立即执行。
执行死刑前,傅砚承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想见我一面。
我去了。
隔着探视的玻璃,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我不求你什么,只希望你看在我们曾经夫妻一场的份上,能在每年我妈忌日时,去给她上柱香……别让她太孤单。”
我冷冷看着这个我曾爱过又恨过的男人,语气清晰而冷漠:
“我当然会去看妈。但绝不会是以你妻子的身份,更不会是因为你的嘱托。我只是是念着她对我的好,去看她。而你——”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傅砚承,你不配。”
玻璃那面,他瞳孔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再说出来。
傅砚承死后,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
而我则回到了老家,开始了自己全新的生活。
偶尔,我会想起那个总记得我爱吃什么、会偷偷给我塞零花钱的婆婆。
清明和忌日,我会带上一束她最喜欢的白菊,还有一罐她拿手的酸豆角,去墓地坐一会儿,和她说说话。
阳光好的时候,我会觉得,苦难终于过去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而我,会好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