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宿舍门紧闭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从门缝里透出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这种味道，就像是大夏天腐烂多日的鱼虾和铁锈味混合而成，臭得人睁不开眼。
“陶欣同学？你在里面吗？直播已经开始了！” 
领头的记者忍着恶心敲门，声音带着焦急。
没有人应答，只有一阵搬运重物时摩擦地面的声音。
显然，陶欣不想让别人进来，所以在不停地搬东西，试图将门堵死。
听到声音，记者的耐心也逐渐耗尽：
“陶同学，我们知道您在里面，请出来接受采访可以吗？如果您再不出来，为了您的人身安全，我们要采取暴力方式破门了！”
说着，记者狠狠踹了两脚门，门板已经有些松动。
“滚……滚开！都给我滚！” 
这时，门内传来一个嘶哑扭曲的声音，依稀能分辨出是陶欣的声线。
这可是全国直播，怎么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陶欣，这是全国直播！你知道这对学校、对你个人意味着什么吗？再困难你也得接受采访啊，有什么苦衷，你和我们说，我们大家帮你解决不好吗？”
里面依旧没有回答，只是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校长眉头紧锁，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问楼下宿管要了备用钥匙，亲自打开了门锁。
门被推开时，那股恶臭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让门口所有人胃里翻江倒海。
几个年轻的记者和校领导当场没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有眼力见的记者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抓大新闻的机会，连忙举着摄像头开启了超清直播。
宿舍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
陶欣缩在角落，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人影在瑟瑟发抖，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灯被打开后，大家终于看清了全幕。
黑纱将陶欣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校长强忍着不适，语气带着鼓励道：
“陶欣，你这是生病了吗？快起来，再坚持一下，采访还在等你！这是为国争光的机会啊！”
“不，我不去！别拍我！” 
黑纱下的声音惊恐万分，甚至发出类似野兽般的怒吼。
她拼命往墙角缩，却怎么也躲不过房间里的光线和那些黑洞洞的镜头。
如此离奇又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记者们当然不会放过。
长枪短炮立刻对准了她的身体。
一个胆大的摄像师为了拍到更多镜头，直接伸手去拽陶欣身上的黑布。
“别过来，滚出去！”
陶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抬手想阻挡。
然而，就在她抬手的一刹那，宽大的黑纱袖口滑落，露出了一截手臂。
“呕——！”
在场的所有人都吐成了一片。
7
摄像机忠实地捕捉到了这惊悚的一幕。
那截手臂根本不像活人的肢体。
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流着黄脓的烂疮，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随着黑布的滑落，陶欣腐烂的皮肉像烂泥一样往下掉，散发出的气味令人窒息。
虽然直播信号及时掐断了画面，但现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绝对是爆炸性新闻！
记者们忍着恶心，镜头疯狂地转动，本能地记录着宿舍里的一切细节。
镜头扫过地面，散落着一大堆凌乱的演算草纸。
有眼尖的记者立刻将镜头推近。
草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化学公式和分子结构图，正是关于“赫柏新生因子血清”的合成路径推演。
然而，稍微懂点化学基础的人都能看出。
那些演算逻辑混乱不堪，关键的合成步骤完全错误，甚至出现了高中生都不会犯的低级概念混淆。
记者或许不懂这些演算纸意味着什么，但我明白。
这意味着，失去了小鬼的依仗，陶欣完全没有能力将药物的合成步骤弄清楚，更别说去应对采访。
她只能凭借自己稀烂的能力去计算，但很显然，结果非常差。
这堆错误满满的草纸非但不能证明她的能力，反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向所有人陈述一个事实：
以陶欣展现出来的学术水平，她根本不可能完成新药的研究。
也就是说，这项研究结果是她剽窃的！
“骗子！她是个骗子！”
来围观的同学们一个个瞠目结舌，义愤填膺。
他们本来视陶欣为骄傲，现在发现，她不过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撒谎怪，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直播间里虽然被切断了画面，但现场众人的议论声,却已经通过直播传递给了全国观众。
舆论瞬间哗然。
8
就在这时，我拨通了节目组的热线。
冷静理智的声音瞬间出现在了直播间里。
“主持人好，各位观众好。我是乔然，同时也是赫柏新生因子血清的真正研发者。我可以证明，陶欣偷了我的研究成果。关于该药物的核心原理，是利用特定结构的肽链作为载体，靶向递送修复因子至受损细胞线粒体。其关键合成步骤在于第三步的低温光催化环合反应，温度必须精确控制在零下15度，催化剂是……”
这个声音，被在场的同学们立刻认了出来！
“怎么会是乔然？”
“啊？陶欣平时看起来那么漂亮大方，没想到居然会偷乔然的研究成果。”
“别急，等子弹飞一会儿。”
与同学们的议论纷纷不同，陶欣一听到我的声音，眼神里立马充满怨毒。
她立马站了起来，激动地冲向镜头。
即使黑袍随着激烈的动作掉落，将她腐烂的皮肤大块裸露在外，她也顾不上去遮挡。
她的嘶吼透过收音设备传到了直播间，扭曲而疯狂。
“乔然，是你害的我对不对？那些鸡血是不是你倒的？还有我衣柜的锁，是不是你换的?你说啊！”
此时的陶欣已经几近癫狂，完全不在乎别人听到这些时的反应，只是一个劲地质问我。
我冷笑一声，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话可不能这么说，事情是我做的，但害你的事可不是我干的。我只是‘帮’了你一点小忙，将那罐子里的东西彻底和你联系起来罢了。”
众人听着更加云里雾里，疑惑不解。
我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用我的生辰八字养小鬼，用我的研究成果去领奖，用我的霉运换你的好运。这些，难道不是你一直在做的吗？怎么现在反过来了，你就激动成这样呢？如果不是你自己贪婪自私，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小鬼又怎么将你反噬？”
“你现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罢了。你好好摸着自己良心问一下，究竟是谁害了你？”
真相，在我冷静的陈述和陶欣失控的咆哮中，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全场领导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学术不端、道德败坏、涉及邪术……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学校声誉扫地。
现场一片死寂。
陶欣恶狠狠地看了镜头很久，最后彻底爆发。
“去死，都去死！”
她猛地窜起，抓起桌上一本厚重的硬壳书，狠狠砸向那个贴着符咒的罐子！
“砰——咔嚓！”
罐子应声碎裂，黑红色的鸡血和不明组织样本缓缓流了一地。
她看着被破坏的小鬼，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既然不能为她所用，那就去死去死都去死！
只要小鬼没了，反噬一定会解除对吧？
抱着这样的期待，陶欣认真看着自己的胳膊，等待着皮肉恢复成从前白皙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 她就滚倒在地，发出了非人的惨嚎。
身上的腐烂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
黑纱下露出的手部烂疮急速扩大，脓血直流。
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黑纱散开，露出了更多令人作呕的腐烂部位，整个人仿佛一具正在急速腐败的尸体。
场面彻底失控。
记者们惊恐地后退，校领导们脸色惨白地报警叫救护车。
陶欣，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怪物。
等待她的，是学校的开除通知、法律的追究，还有那永不止息的反噬厄运。
9
身败名裂、变成怪物的陶欣，彻底疯了。
医院无法治疗她身体诡异的腐烂，更无法平息她心中滔天的恨意。
她固执地将一切苦难都归咎于我，俨然精神已经不正常，在被评估后进入了精神病院。
然而这天深夜，陶欣偷偷跳窗，逃出了医院。
“是乔然毁了我，是她夺走了我的一切！一起死吧，一起下地狱！”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仅存的理智。
她避开所有人的注意，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桶汽油。
浓烈的汽油味混合着她身上的腐臭，在寂静的夜里弥漫。
陶欣跌跌撞撞地来到我卧室的窗下，一边拧开汽油桶盖一边狂喜，表情狰狞可怖。
“乔然，去死吧！” 
她嘶哑地低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想把汽油泼向窗户和墙壁。
然而，正要倒汽油时，她却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
一整桶汽油，劈头盖脸地浇在了她的身上！
即便如此，陶欣眼里依旧燃烧着怨恨，毫不犹豫地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机。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就算烧死自己，也要点燃这房子，拉着我陪葬！
然而打火石摩擦，却只冒出几点可怜的火星，怎么也点不着。
汽油的挥发让她头晕目眩，陶欣捶打着打火机，眼神里全是疯狂。
终于，“噗”的一声，一小簇火苗蹿了起来。
她看也不看，就朝着自己浸满汽油的身体和周围的地面点去！
火焰瞬间爆燃，如同一朵死亡之花在陶欣身上绽放。
汽油遇火即燃，发出可怕的“滋滋”声和皮肉焦糊的恶臭。
“啊——！！！” 
凄厉的惨嚎划破夜空！
陶欣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
她想跑，想扑灭身上的火，却因为汽油的滑腻重重摔倒在地。
邻居们被惊动，报警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消防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然而，当消防车快到路口时，一个倒霉的前轮却偏偏爆了胎，耽误了宝贵的几十秒。
这几秒，对火海中的陶欣而言，就是永恒。
当消防员最终用高压水枪扑灭她身上的火焰时，原地只剩下一个面目全非的残骸。
那曾经白皙的面孔和精心算计的心肠，都在极致痛苦的烈焰中，化为了一团无法辨认的焦炭。
而我家房子，除了窗下地面一小片焦黑，几乎毫发无损。
反噬，以最残酷的方式，完成了它的终结。
陶欣用她充满算计的一生，最终印证了那句古老的箴言：
玩火者，终将自焚。
随着陶欣带着霉运的死亡，小鬼的诅咒也彻底终结。
而我，也终于迎来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