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刺耳的尖叫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撕裂了整个宴会厅的喧嚣。
深褐色的可乐液体，正缓缓地从琴键缝隙中溢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大厅中央那架三角钢琴上。
王子还站在琴凳上，手里抓着空了一半的大可乐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壮举。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工作人员的嘴也张成了夸张的“O”型。
反应过来后，工作人员迅速给酒店经理拨打了电话。
对方进门时，王子还在钢琴上爬来爬去，整个宴会厅都是不堪入耳的变调钢琴声。
几个大人试图制住他，但都没法钻进围栏，只能看着他在里面疯狂搞破坏。
酒店经理进门时，王子正趴在上面，试图把琴键掰下来。
一看到这个画面，酒店经理脸色煞白，瞬间大叫了起来：
“谁让这小孩进来的？！你们为什么没有人把钢琴看好？！！”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拿出钥匙打开围栏，冲了进去。
大厅保安把王子拽出来之后，酒店经理心疼地看着钢琴，整张脸都黑了。
“这架钢琴是我们酒店特意找世界顶级大师定制的手工款，价值六百八十万，全毁了，全毁了啊！谁是这孩子的家长，站出来！”
大嫂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躲在人群中不敢吱声。
但公司同事可不惯着她，直接将人推了出来：
“她就是这个小孩的妈妈，赵金凤。”
而老板的脸，也彻底由黑转青。
好好的公司团建变成一场熊孩子的闹剧，搞不好，他这个当老板的也要担责。
他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指关节捏得发白。
下一秒，他猛地将话筒砸在地上，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几步冲到目瞪口呆的大嫂面前，指着她的鼻子，
“赵！金！凤！平时看在许悦的面子上，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今晚又让这个小畜生在这里胡闹。这次在酒店造成的损失，你该赔多少赔多少，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
酒店经理则立马拿出了发票单据，对大嫂怒目而视：
“赔钱吧。”
7
大嫂的嘴唇张张合合，下意识想辩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一个劲地这那，额头上全是冷汗。
见状，王子一口狠狠咬上挟持他的保安手臂，趁人吃痛跑了出来。
他冲着发火的酒店经理伸出手：
“你这个大坏蛋，我好心帮你洗钢琴，你居然还敢吓妈妈。”
“快点给我清洗费！”
听到这里，大嫂也逐渐理直气壮起来，挺直了腰杆看向对方：
“对啊，我儿子是好心，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两个的，吓唬谁呢？我看你们都是生不出儿子的种，羡慕嫉妒恨了，才在这里急。”
“还有你，什么破经理，空口白牙就说什么六百八十万，这是金子做的啊，这么贵。这么值钱的东西不放好，我看你就是想坑人钱，我要去法院告你勒索！再说了，你说多少就是多少啊，那我儿子还是无价之宝呢，他好心帮你，你不给感谢费就算了，还把他拽疼了，这钱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大嫂越说越有底气，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双手叉腰，将酒店经理骂得狗血淋头。
从父母骂到祖宗，从器官骂到全身，对方被气得指着大嫂，“你你你”了半天，还说不出一句话来。
到最后，直接被气得晕了过去。
大嫂仿佛大战告捷的老母鸡，直接叉着腰又将老板骂了一遍：
“你开除我，我还不稀罕呆呢，什么破班也值得我上。到时候你可别求着我回来，弟媳，我们走！”
说着，她就抱着儿子，想过来拉我的手。
我只是看着她，冷冷地后退两步：
“不好意思，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你弟媳了。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写好了，回去转告一声赵诚，记得签字。”
我将离婚协议书递到她手中，随后转身出了大门。
佳佳我已经提前送回了娘家，从此赵家和我，没有一分钱关系。
至于这天价钢琴的事，我倒是要看看，她赵金凤还能怎么抵赖。
8
看到我离开，赵金凤立马想上来拉扯我。
这时，酒店经理悠悠转醒，指着赵金凤的手都在发抖：
“报警！立刻报警！这是恶意损坏巨额财物，你们谁都别想走！”
警笛声很快响彻酒店门口。
警察局里，气氛凝重。
面对完整的监控录像和众多目击者的如实陈述，赵金凤选择了故技重施。
她拍着桌子嚎啕大哭：
“天杀的！六百八十万，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吗？那破琴看着就旧，我儿子好心帮忙清洗，她们不感谢还报警抓人？有没有天理了！”
婆婆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领，直接往地上一躺，手脚乱蹬，嚎得震天响：
“哎哟喂，你们要逼死我们老赵家啊！什么破琴要几百万？金子打的啊？肯定是他们酒店自己弄坏了赖我孙子！”
她一边嚎一边试图去抓警察的裤腿。
被警察一脚踹开后，婆婆更是振振有词：
“大家都来看看，警察打人啦！警察帮有钱人欺负老百姓啦！”
公公则在一旁帮腔，唾沫横飞：
“我孙子是金疙瘩，帮你洗你东西是看得起你。你们酒店东西不放好，就是你们的责任，凭什么让我们赔钱？我老头子话就放这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要是不服气，就要了我的命，来来来，拿去拿去！”
警察们被这泼妇骂街般的阵仗弄得焦头烂额，几次警告都无效。
赵金凤的气焰更加嚣张，指着坐在一旁陈述案情的我破口大骂：
“许悦，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胳膊肘往外拐！看着外人欺负你亲侄子，欺负你大嫂，还不知道帮忙说一句话，你安的什么心？我看你就是生不出儿子的绝户，所以才见不得我们好。”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直接把我拽了起来，眼神阴狠：
“对，就是你陷害我儿子！要不是你故意给我儿子钱，王子他怎么会这么喜欢帮忙清理东西？我看都是你害的，这个钱，得你来赔！”
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过来。
就在这时，刚接到消息的赵诚匆匆赶来。
他看到面前的一切，下意识就想跟着一起骂我。
我顺手拿出了离婚协议书，冷冷道：“正好你来了，签字吧。”
等看清楚“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之后，赵诚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也许是意识到事情彻底闹大，也许是真的害怕离婚，他竟破天荒地，对着他嫂子吼了一句：
“够了，大嫂，你闭嘴吧！王子闯了这么大的祸，你还在这里骂悦悦？要不是你平时把他惯得无法无天，能有今天？！”
这一嗓子，让整个警局瞬间安静了一下。
赵金凤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难以置信地看着赵诚。
公婆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一向孝顺的儿子会忤逆他们。
赵诚吼完，似乎也觉得自己冲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我身边，打算像往常一样和稀泥。
我直接冷笑着看他：“和我解释干什么，你的好侄子给人家几百万的钢琴洗了，你得去和人酒店经理解释啊。事先声明啊，我可管不了这档子事，钱，我也一分不会出。你要是有空，就记得把离婚协议书签一下，我不奉陪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警局。
留下一大家子在警察局撒泼打滚，嚎啕大哭。
警察看着这一地鸡毛，尤其是面对油盐不进的大嫂一家，也深感棘手。
证据链虽然完整，但赵金凤咬死“好心清洗”、“酒店保管不善”等歪理。
公婆更是以老迈之躯作为武器阻挠执法，强行拘留在当下局只会引发更大的冲突。
为首的警官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无奈开口：
“经理，情况你也看到了。对方拒不承认赔偿金额，也拒不配合调解。我还是建议你们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酒店经理看着还在撒泼的赵家老小，知道在警局耗下去也无济于事，只能咬牙答应。
他狠狠地瞪了赵金凤一眼，转身离开去准备起诉材料。
9
几个月后，。酒店诉赵金凤财产损害赔偿案正式开庭。
赵金凤一家依旧抱着“闹一闹就能赖掉”的心态，法庭上，果断选择了撒泼耍赖。
“法官大人冤枉啊。我儿子是好心，那钢琴看着就脏，孩子爱干净帮忙洗洗怎么了？再说了，什么琴值六百八十万？我看他们就是想讹诈。他们把我儿子这个宝贝疙瘩吓坏了，我还要他们赔精神损失费呢！”
婆婆更是当庭拍起了桌子：
“我看你们就是欺负我们小老百姓不懂法。我的宝贝孙子玩个东西，天经地义，凭什么赔钱？”
她说着就要往法官席冲，被法警及时拦住。
公公则在一旁帮腔，唾沫星子乱飞，把法庭当成了村口骂街的现场。
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一直无所事事的王子，看到奶奶被“欺负”哭了，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抓起自己脚上的小皮鞋，猛地就朝审判席上的法官扔了过去！
“坏蛋，让你欺负我奶奶！我打死你！”
鞋子虽然没砸中法官，但“啪”地一声砸在了法官面前的桌子上。
全场哗然！
法官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因为扰乱法庭秩序，公婆被法警强行请离，王子也被带离。
赵金凤看到就剩自己一人，嚣张气焰瞬间萎靡了大半。
面对无可辩驳的证据链，法院很快作出了判决：
被告赵金凤赔偿原告酒店钢琴损失费人民币六百八十万元整，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判决生效后，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法院查封了赵金凤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和资金，还欠下六百多万的外债。
房子被强行抵押后，赵家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自受。
10
巨大的债务像山一样压垮了老赵家。
他们终于想起了我。
公婆一改往日的刻薄，带着赵诚和哭哭啼啼的赵金凤，堵到了我新的住址门口。
“悦悦啊，以前是我们不对，我们老糊涂了！”
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泪，试图来拉我的手：“你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帮帮你侄子吧。那六百八十万，我们砸锅卖铁也还不上，酒店说了，还不上就要告金凤坐牢啊！王子还那么小，不能没有妈啊！”
赵诚也挡在我面前：“我不答应离婚，你现在还是我老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忍心看我们家破人亡吗？王子是我亲侄子，我哥走得早，就留下这根独苗，你总不能不管吧。”
他们用亲情来道德绑架，试图把所有责任都压在我身上，仿佛那六百八十万的祸是我闯的一样。
我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心里只有彻底的冰冷和厌恶。
“再怎么样都是你们活该。”
我冷冷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当王子打佳佳的时候，砸烂佳佳玩具的时候，毁掉钢琴的时候，你们劝过一句吗？你们只会口口声声说她是丫头片子，是赔钱货。既然你们觉得王子做得对，那你们就赔钱呗。就算坐牢也是你们活该，反正我是一分钱不可能出的。”
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将一份民事起诉状递给赵诚：
“那份离婚协议你不签也没事，咱两法庭见。”
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崩溃的哭嚎和咒骂，转身回了房间。
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我的离婚诉讼非常顺利。
证据确凿，法院判决准予离婚。
女儿赵佳佳由我抚养，赵诚支付抚养费。
至于那六百八十万的钢琴赔偿案，强制执行仍在艰难进行。
大嫂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银行卡被冻结，找工作也处处碰壁。
公婆的退休金账户也被盯上，每月仅保留基本生活费，其余用于抵扣赔偿。
王子则被送回了乡下老家，日子过得天差地别。
而我已经带着女儿，彻底离开了那个充满压抑和伤害的环境。
那场由一瓶矿泉水引发的风暴，最终以六百八十万欠款的代价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