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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爽文 作者:泆妄字数:3971更新时间:25/05/28 11: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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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消散的最后一刻,唇角竟浮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看到我的身影逐渐消失,顾承屿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这样?
顾承屿的手僵在半空,那颗血泪缓缓坠下,变成了一颗血珠,黯淡无光。
他踉跄着去抓那些飘散的泡沫,可掌心只余下潮湿的咸涩,像极了我曾为他落下的每一滴泪。
不消片刻,空气中什么都不剩下。
只剩下一地流光溢彩的鳞片。
期待许久的第一百滴眼泪终于得到了,但我却消失了。
顾承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差,在场的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落针可闻。
只有柳清莺什么都没有察觉,举着手中的鳞片,扭着腰走过来:“顾郎,这就是最后一滴鲛人泪吗?当真是与众不同呢!”
她伸手就要去拿那枚血珠。
顾承屿不知觉地将血珠紧握在手心,杜绝了柳清莺的触碰。
柳清莺吃了瘪,有些不爽道:“一个鲛人,死就死了。可是顾郎,你还有我啊。”
顾承屿闻言,机械般地转过头,对上柳清莺含情脉脉的眼神,语气悲凉:“她为什么会死?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会死!若不是你执意要她的鳞片,她又怎么会死!”
“又不是我害死镜辞的,你凶我做什么!”柳清莺下意识开口反驳:“拔几片鳞片怎么会死?”
“还不是你,害她掉了一百滴泪。”她小声嘟囔着,不自觉说漏了嘴。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柳清莺立即噤声,小心观察着顾承屿的反应,祈祷他能没有听到。
但是很显然,顾承屿注意到了这一句话。
不仅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还异常激烈,直接抓着柳清莺的手腕问:“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柳清莺的手腕被攥得通红。
她挣扎不开,眼眶中逐渐有泪水打转。
然而顾承屿却根本无心顾及她的心情,只是反复逼问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过去,顾承屿是绝对舍不得这么对她的。
对方磕了碰了,他都要难过好久。
但随着我消散的身影,他只感觉自己的整颗心脏空空洞洞的,好像缺了一角。
柳清莺有些害怕了,双眼通红,小声嗫嚅道:“我也是……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什么?”顾承屿急了:“你快说啊!”
柳清莺被吓了一大跳,怯生生地继续:“书上说,说……鲛人只要掉够一百滴眼泪,就会死去。”
“那本书在哪里?给我看看!”
顾承屿急着就要闯入她房中。
柳清莺慌了,连忙挡在门口,想说些什么阻拦。
但顾承屿只是冷冷地推开她,任凭她跌倒在地,连一眼都没有多看。
在柳清莺房中翻找了半天,花瓶首饰摔落一地。
顾承屿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叫《鲛人志》的古籍。
很意外,这本书的作者竟是那位曾救了鲛人族的顾家祖先——顾一帆。
7
顾承屿颤抖着翻开《鲛人志》,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斑驳,字字泣血:  
【我名顾一帆,曾从南海恶蛟的口中,救下了鲛人公主沧澜。
公主以身相许,赠鲛珠为聘。
然而我贪恋人间繁华,再娶世家贵女,冷落沧澜数年。
沧澜终日悲伤,时常掩面落泪。
临终前,她掉下了一滴血泪,随后化作泡沫消失。
我这才知道,原来鲛人落泪一百滴,就会死去。
我带着巨大的悲痛写下这本书,就是为了告诫顾氏子孙后代——
如果你得到了一个鲛人的爱,一定要好好珍惜,千万不要辜负她的真心。】
最后一页画着两幅图:
一张是鲛人被剥下全身鳞片的惨状,鳞片剥尽后浑身浴血而亡;
另一张是鲛人落下第一百滴眼泪后变为泡沫。
血泪坠地时天地同悲。
顾承屿死死盯着那滴血泪的纹样,与我消散前落下的眼泪的一模一样。  
图上写着小字:
【鲛人自愈能力极强,非凡物可杀。
对于鲛人来说,只有两种死法,拔光鳞片流血而死,或者落泪一百滴,化作泡沫消散。】
他惨笑一声,书卷从手中滑落。  
这才意识到,柳清莺居心叵测。
之所以提出要以鳞片入药,就是为了要我死。
作为国师,顾承屿一生算尽天文地理,算尽黎民百世,却没算到我会因此而此。
他转过身,将书卷狠狠地砸在柳清莺身上,逼她跪下。
“这本书是我顾家之物,你从何而来?”
冷冷的逼问下,柳清莺终于交代了一切。
原来这本古籍,本就是顾家祖先顾一帆留给顾家后人的,一直藏在祠堂的暗格中。
是柳清莺有一次误打误撞,打开了暗格,意外得到了这本书。
她便藏了起来,苦心谋划着怎么要我的命。
眼见我迟迟不落下最后一滴眼泪,又想了拔鳞片的法子。
居心叵测,歹毒至极。
顾承屿失望地看着她,冷冷下令:“来人,把这个毒妇关到房内禁闭,非死不得出。”
下午,顾承屿坐在房中正翻看那本《鲛人志》的内容。
侍卫告诉他,平日为柳清莺诊病的太医,偷偷从后门钻了进来。
他立刻派人前去拿下。
刚抓到人时,对方还什么都不肯说。
用了一遍刑,太医便什么都交代了。
原来柳清莺的病早就痊愈了,之所以一直装病,就是为了有理由能够一直得到我的眼泪。
为此,她不惜装病,甚至花重金买通太医。
太医今天就是来找她结钱的,没想到正好被顾承屿逮了个正着。
顾承屿看着眼前柔柔弱弱的女子,从未觉得她如此陌生过:
“镜辞从未伤害过你,你为何几次三番想要她的性命?”
“呵。”柳清莺嗤笑一声,抬起头来。
8
柳清莺抬起的眼中淬着毒芒:“因为我不甘心!凭什么镜辞往后能做你的正妻,而我不能?”
她把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嗓音骤然尖利:“鲛人算什么东西?湿淋淋的鱼尾,腥臭的血,连哭都只会掉珠子——可偏偏这样的怪物,生来就是顾家命定的妻!”
顾承屿眼中尽是不可置信:“柳清莺,这么多年来,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给了你这么多,你为什么始终不愿放过镜辞?”
这些年来,柳清莺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星星不给摘月亮。
为了当年的救命之恩,顾承屿将她照顾得体贴入微,细致无比。
在命定的妻子面前,他也总是屡屡偏爱柳清莺。
却没想到,自己的宠爱养出了一个祸患。
她踉跄着逼近顾承屿,发间金钗坠地也浑然不觉:“因为我爱你啊,顾承屿。我这么爱你,你也只能爱我一个人。你房中的画,画的全是鲛人,从来没有画过我。我不允许你把心分给镜辞,一点都不能。”
顾承屿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被柳清莺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镜辞的感情吗?每次看到她掉眼泪,你都会回房后在自己身上刻下一刀。连她的的婚服,都是你亲手绣的。”
柳清莺猛地撸起了顾承屿的袖管,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划痕:“我不许你爱她。顾承屿,你只能属于我。”
“我要她死,是因为只有她化成灰了……”她抚上顾承屿苍白的脸,痴痴笑起来:“你眼里才能只剩我啊。”
顾承屿看着眼前偏爱了多年的人,脸上全是失望。
只因为嫉妒,就要如此伤害别人。
过去,竟从未发现,她这么歹毒。
他冷冷地抛出了一味莲火,点燃了柳清莺。
蓝色的火焰燃烧起来的瞬间,便只剩下了柳清莺痛苦的尖叫。
这是顾承屿最擅长的手段,莲火不会烧毁人的身体,只会灼烧人的灵魂和神识。
可以称得上当今世上最痛苦的刑罚。
往后的柳清莺会在这里永远承受折磨,直到神魂被烧得消散,就只剩下一具躯壳。
就算身体死了,也没有灵魂可以去投胎。
可以说得上,是真正的“死亡”。
9
惩罚完柳清莺后,顾承屿来到了我生前的房间,静静地坐着。
在极致的痛苦下,他竟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只是问我要几滴眼泪而已,没什么的。
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因此而死。
巨大的悔恨笼罩着他,心脏仿佛被人揪了起来一样疼痛。
他看着被自己收集起来的鳞片和血珠,上面的血迹斑驳,一片殷红。
到处都宣示着他曾怎样对我。
这些血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我死得有多么痛苦无助。
不仅是身体上的痛,还有心上的痛。
过去,顾承屿总想着,等柳清莺病好后,他就不再欠柳清莺半分。
到时候,就可以娶我进门,往后好好补偿我。
他仗着鲛人一生只能爱一人的特性,总是有恃无恐地伤害我。
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会离开。
纵然有时候看到我落泪,他也会有些心疼与愧疚。
但更多时候,还是不甚在意。
以为我不会不爱他,就永远肆无忌惮。
可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血珠,任由痛苦占据内心。
顾承屿坐在桌案前,提笔写下了一句: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看着自己劲瘦的字体,他突然自嘲地笑了,喃喃自语道:“镜辞,是因为这个人世间让你太痛苦了,你才要离开我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承屿终于落下一滴泪来。
他看着书桌出神,突然发现过去写给我的信都不见了。
这才注意到,房间中燃烧的火盆。
里面只剩下信件的灰烬。
依稀能看得出来,曾是他写给我的信。
过去我最宝贝这些东西了,总是缠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给我听。
如今,却都不要了,可见伤心到何等地步。
桌上还有一张团成一团的草纸。
他打开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只是一眼,就怔在了原地。
上面只写了寥寥几句话:
“顾承屿,你们人类的感情太复杂,写的信也复杂。”
“过去,我一直读不懂,以后也不想读懂了。”
“顾承屿,爱你好累。我不想再爱你了。”
10
窗外逐渐飘起细雨,打在顾承屿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自己算计一生,却没有算清楚自己的爱情,没有算出来爱人会因为自己而死。
对于世人,他是运筹帷幄的国师大人。
但如今,他只是一个满盘皆输的失败者。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
我初化人形,赤足踩在沙滩上,举着湿漉漉的贝壳对他笑:
“顾承屿,人类的雨和海底的浪,哪个更凉?”  
脑海中渐渐闪过无数回忆。
顾承屿一直以为,自己对我全是利用,对我的所有好,不过是让我落泪的手段。
可直到柳清莺说出那些话,直到我死,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爱而不自知。
为了让我爱上他而上演的戏码,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最可怕的不是真心中掺杂了假意,而是假意中带了一分真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那年上元夜,我拎着一盏海棠花灯踏月而来,纸面上晕开的桃粉色映得我双眸晶亮。
我拎着灯绳在庭院中转圈,鱼尾化成的赤足踩碎满地月光,笑声清泠如泉:“原来人间的花灯比珊瑚还好看!”
又或许是他生辰前夜,我偷溜进厨房学做长寿面。
烟灰呛得眼泪直流,却固执地赶走所有厨娘。
面端上桌时糊成一团,咸涩无比。
看到我无比期待的眼神,顾承屿面不改色地吃完,连饮三盏茶后轻笑:“好吃。”
又或许是我送给他的贝壳风铃,每片贝壳内侧都用鲛文刻着“顾承屿”。
有次暴雨打落风铃,我赤脚在泥泞中翻找,被碎贝划得满手是血。
他不能理解,一个风铃而已,碎了就碎了,值得拼命吗?
但我只站在暴雨中傻笑:“贝壳摔碎了,我的愿望就不灵了呀。”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贝壳里藏着我用血写就的祈愿——【愿承屿此生,得偿所愿。】
一个个画面涌入脑海。
他能清晰记得这么多我爱他的细节,却从未意识到过对我的感情。
如今才惊觉,过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的心脏都曾为我而跳动。
可是,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他悔恨得落下泪来,紧握着手中的血珠,一步步走向了南海。
就像过去,我如何从南海中走出,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一般。
他也这样,坚定地向海水中走去。
任由海水浸入他的眼耳口鼻,任由窒息的痛苦感淹没自己。
直坠入海底的最深处,直到手中的血珠泛起微弱的红光。
一天后,来打鱼的渔民发现了一具尸体,凑近后大叫:“国师大人死了!”
顾承屿死后,举国同哀。
而此时,在南海的深处,有一个鲛人,逐渐从血珠中化形而出。
顾承屿用自己的魂飞魄散,换回了镜辞的性命。
而重生后的镜辞,对于过往的一切都不知道,在南海生活地无忧无虑。
世上,再也没有鲛人与人类的爱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