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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
古言
作者:
泆妄字数:3754更新时间:25/05/23 11:5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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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白芷指名道姓地叫当朝皇帝,侍卫迅速上前将她按住。
楚临渊冷笑道:“你和你主子还真是一样喜欢骗人。故意在成亲的时候装死,手段真是下作。”
事到如今,他还以为我在装可怜。
白芷瞪着肿成核桃大的双眼抬起头来,指着庭院中间的棺材道:
“小姐她就在里面,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看看!真是枉费我家小姐一番深情,到死都在为你考虑!”
听到这里,楚临渊终于有些慌张。
他快步走到黑漆的棺材前,却在打开棺盖的前一刻,手疯狂颤抖。
白芷说得那么信誓旦旦、若有其事的样子,让他产生了一丝动摇。
事到如今,他开始害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开始发现,自己接受不了,我可能真的死了这件事。
看到他迟迟不愿动手,白芷挣脱桎梏,冲到棺前,一把打开了棺盖。
我已经僵硬的尸体,就那么大剌剌地出现在楚临渊的面前。
一阵风吹过,漫天的桃花雨落下,落至我的眉睫,我的发际。
我静静地躺在棺中,在纷飞的花瓣中,美得好像一幅画。
美得惊心动魄,却了无生气。
仿佛一切都和当年初遇一般,但此刻却已阴阳两隔。
楚临渊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探向我的鼻尖,已然全无气息。
他感受到了我冰冷的皮肤,感受到了我僵硬的四肢。
这才确定了他不敢接受的事实——我已经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虞兮怎么会死?”
楚临渊悲痛地抬头质问,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来。
身后的人吓得跪成一排,抖如筛糠。
白芷顶着他暴躁的目光,嘲讽出声:
“怎么回事,皇上不是最清楚了吗?”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姐她重情重义,当年为了救你出天牢,主动入宫供前朝皇帝取乐。这才能提出要求,换了你一条性命。”
“那个昏君多爱折磨人你知道吗!”白芷把我的袖子撸了起来,露出了大片大片的刀痕,痛心道:“每到夜晚,他就用刀划破小姐的手臂,说美人流血的样子最好看。五年时间,小姐胳膊上没有一片好地儿。”
她又解开我脖领间围着的缎带,上面遍布着淤血和青紫的掐痕,新旧不一。
白芷哭着道:“那位昏君喜怒无常,每次不高兴了就掐小姐的脖子,直到把小姐掐晕过去。”
“还有这里,”白芷的指尖颤抖着掀开我的裙角,露出我布满疤痕的双腿。
那些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如同被野兽啃噬过一般。
她泣不成声:“昏君逼小姐赤脚在烧红的铁板上跳舞……还说小姐的惨叫声比琴音更动听。小姐昏死过去时,他还笑着说这是赏她的‘体面’。”
7
满身的伤痕刺入楚临渊的眼睛,明晃晃地嘲笑着他有多蠢。
白芷痛心地帮我整理着衣服,说道:“可即使是这样,小姐依旧坚持着活了下来。为了能救你出大牢,她忍受着日复一日的折磨,就是期待你能平安无恙。”
“可你又做了什么呢?任由贵妃踩她手,打她板子,甚至逼着她撑着那么虚弱的身体磕头。”
“楚临渊,你根本配不上我家小姐!”
楚临渊嗫嚅着,嘴唇一张一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芷顶着万分悲痛,极不情愿地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封信,冷冷道:“这是小姐死前留下的手书。虽然我觉得你压根不配看到这个,但这毕竟是小姐写给你的。”
楚临渊接过染血的信,颤抖着翻开纸页,一时怔在了原地。
信中只有寥寥几句话,明晃晃地刺痛他的双眼——
“临渊,亭水别院的桃花开时,我总想起你问我是否后悔。
我想说,关于五年前的选择,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若重来一次,我仍会选你活。
只求你恨我至深,莫为我落一滴泪。”
信纸飘落,信上的字眼却扎入心脏,挥之不去。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我离开的那一天。
虽然对他肆意嘲讽,背影里却透露着坚定与决绝。
楚临渊一直以为,我的决绝是为了奔赴更美好的前程。
事到如今才知道,我的坚定与决绝,是为了他,背负着痛恨与不解,奔赴死亡。
他心痛得捂住胸口,骤然喷出一口血来,面如金纸。
看到他这个样子,白芷露出一个快意的笑。
随后,她朝着我的棺材下跪,磕了三个响头,语气郑重又坚定:
“小姐,别丢下我一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她后退几步,随后一个助跑,便一头撞死在了棺材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猩红的血液溅在脸上,楚临渊这才意识到——
世界上最后一个与我有关的人,也随着一起去了。
8
“皇上,龙体要紧啊。”
看到楚临渊吐血,公公鼓起勇气开口,上前想要搀扶他。
楚临渊却一把将人推开:“滚,你们都给我滚!”
众人仓皇退散,只剩他跪在我的棺椁前,指尖抚过我苍白的脸。
我手腕的疤痕狰狞如旧,他却再不敢碰。
看到我衣服上暗红色的血迹,楚临渊悔恨万分。
他一心以为,是我为了名利抛弃他。
所以放任贵妃欺辱我。
却不曾想,我如此用情至深。
直到我死前,他仍旧坚定地恨着我。
如果早一点知道这些,他一定不会让我带着痛苦死去。
楚临渊咳着血,喃喃自语道:“虞兮,求你回来吧。朕知道错了,朕真的知道错了。”
但却没有人回应他。
他悔之入骨,却无人可救赎。
身上大红的喜服,此时却显得无比讽刺可笑。
他褪去喜服,只露出素白的里衣,扯了一块白布,系在了自己的额前。
众人皆觉得这样不妥,却没有人敢说一句不是。
楚临渊抱起我的尸体,一步步走出了亭水别院,步行回皇宫。
他用目光痴痴地描摹着我的眉眼,声音沙哑道:“虞兮,你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朕的身边。”
话音落下,他的眼泪就滑落了下来。
楚临渊抱着我,就这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走着。
三天三夜后,他终于走到了宫殿。
此时我的尸体,已经开始有腐败的迹象。
他将我的尸身封入冰棺,命人抬至自己的寝宫,想要日夜与我相对。
将这些做完后,他又缓缓走到了前朝皇帝的寝宫。
殿内蛛网密布,龙榻上的锦缎早已褪色。
他掀开积灰的床幔,指尖触到一大片干涸的血迹——
那是我被昏君折磨时,划破手臂留下的痕迹。
寝宫内布满长长的锁链,不难想象我当初是怎样,被锁住双手双脚折磨的。
在角落里,还有铁板、烙铁、钉子等刑具。
和白芷说的折磨,一一对应了起来。
柱子上刻着歪斜的划痕,一道叠一道,像是我在剧痛中默数日子的印记。
楚临渊踉跄着后退,露出惨笑。
心中全是悔恨。
他命人拆了这座宫殿,要将所有我被羞辱的痕迹都清除。
可他心里也无比明白,房间能拆,痕迹能抹除,但人死却不能复生。
9
楚临渊每日守着冰棺,进食也很少。
夜间睡觉,总是会被梦惊醒。
至于政事,更是置之不理。
他每天对着棺材喃喃自语,幻想着我能回来。
只有冰冷的气息告诉他,永远不可能了。
他深情地看着我的眉眼,缓缓回忆起从前。
那日春深,亭水别院的桃花开得泼天烂漫。
楚临渊一袭月白长衫,立在树下读书,花瓣簌簌落满肩头。
我忙着抬头欣赏桃花,不慎被绊倒,一头撞进他怀里。
书卷掉落在地上,楚临渊扶住我的腰,轻笑一声:
“姑娘这是要劫书,还是劫人?”
我涨红了脸,慌忙后退,却被他勾住一缕散落的发丝:
“劫了人,可要负责的。”
我瞪了他一眼,转身便逃,耳尖红得胜过枝头桃花。
那日后,我便时时能“巧遇”楚临渊。
他懒散地倚着桃花树,指尖叩了叩棋盘:“赌一局?若我赢了,你替我研墨一月。”
我挑眉问道:“若我赢了呢?”
他倾身逼近,眸中映着烛火:“我替你暖一辈子手。”
那夜桃花纷飞,他故意输掉棋局,亲手在我的手腕上系上了长长的红线。
七夕灯会上,楚临渊带着我泛舟湖心。
我正仰望着夜空,他忽然将一枚簪子插入我发间:
“此簪是我母亲的遗物,她说要赠予此生挚爱。”
我摸着发间的簪子,一颗心怦怦乱跳:“若有一日……你不再爱我呢?”
他只笑着扣紧我的十指,眼底似燃着烈火:“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楚临渊和我曾经如此情深意重,海誓山盟。
怎料如今,却落得天人两隔的地步。
我爱他至死,而他却违背了当初的诺言。
想到这里,他的心头全是后悔。
明明和我相处那么久,他最该知道,我不是那种贪图名利虚荣的人。
却会在绝望之下,被当年的我欺骗,以为我是真的将他抛弃。
10
贵妃闯进宫殿时,楚临渊正靠在冰棺上,深情地看我的尸体。
看到贵妃,楚临渊脸上挂着薄怒:
“你来做什么?”
如果不是她故意为难,他也不会害得我到死都在受罪。
想到这里,他的戾气更重了些。
贵妃赔笑着,道了歉,又说着什么少林寺的方丈来了,听说去那里烧香最是灵验。
用这些由头,把楚临渊支出去后,贵妃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她的表情阴毒,眼神里全是恨意,咒骂着:“臭女人,都死了还一直勾引皇上。要不是你,皇上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说着,她打开冰棺,掏出簪子,狠狠划烂了我的脸。
棺材被打开后,气息一泄,我的尸体开始迅速腐败。
她冷冷地指使着身后的侍卫道:“把她给我丢到乱葬岗喂狗!只要皇上看不见这个贱女人的尸体,久而久之,一定会心里只有我。”
侍卫唯唯诺诺地阻拦道:“贵妃娘娘,这怕是不妥。皇上要是知道您这么做,一定会生气的。”
贵妃妒火中烧着,上前将侍卫一脚踹翻在地,恶狠狠地开口:“你要是不去做,小心你全家的命!”
侍卫只能如此照办。
楚临渊回来时,贵妃正穿着一件玫红色的纱衣,千娇百媚地躺在龙榻上。
她的眼神娇软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全身的风情,从半透明的纱衣中,缓缓流露出来。
楚临渊并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冷冷道:
“虞兮呢?你把殿内的冰棺弄去哪儿了?”
贵妃扭着身体贴上来,呵气如兰:“皇上~您别想她了嘛。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留恋的。”
说着,她便主动送上自己的唇部,要贴上楚临渊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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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刻,她却被楚临渊一巴掌狠狠掀翻在地。
楚临渊死死掐着贵妃的脖子,双目猩红道:“说!你把她弄去哪儿了!”
贵妃这才意识到,楚临渊是来真的。
她忙跪下来,颤颤巍巍地指着门外说:“丢、丢到乱葬岗了。”
楚临渊这才松开手,离开了宫殿。
贵妃在殿内大口大口喘着气,以为这个事总算结束了。
谁料不到一会儿,就有一群侍卫闯了进来。
“你们要干什么?”贵妃尖叫道。
“皇上说了,贵妃您胆大包天,该重罚。赏您一一受过,刑部大牢里的七十二道刑罚,什么时候死了什么才算结束。这要是死得早啊,娘娘您还能少受点罪。要是死得晚,那可就不好说了……”
看着众人手里的刑具,贵妃吓得魂飞魄散,面色陡然灰败。
这日后,宫中便日日传来她的惨叫声,历久不息。
另一边,楚临渊在乱葬岗疯狂挖着尸体。
他忍着腥臭,不知找了多久,才找到我已经残缺不堪的身体。
明明已经腐败了很多,他却如获至宝地抱在怀中,一步步送回了宫内。
他吻着我的长发,眼神中带着决绝,喃喃道:“虞兮,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一日后,公公来请安时,却发现楚临渊抱着我躺在龙榻上,毫无气息。
小臂处深可见骨的刀痕还在缓缓流着鲜血。
众人按照他生前的遗嘱,将我们两人合葬到了一起。
我与楚临渊的一生,就此结束。
唯有那株亭水别院的桃树,一夜花开如血,再未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