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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
爽文
作者:
泆妄字数:3794更新时间:25/05/28 11: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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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这怎么可能!”
顾衍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瞬间慌张起来。
下一刻,他赶忙下马,然后快步朝着大院而去。
可进入大门,他只看到中间摆着一口黑漆棺材,周围的人皆着素服,呜呜地号哭着。
清风吹过,白色的丧幡铺天盖地地扑向了顾衍的面颊。
他慌忙冲了进来,焦急地看向我的父亲:“秦……秦茴呢?我来娶她了。”
父亲沉默着,只指了指堂间的棺材。
顾衍如遭雷击,伸出颤抖的手,不可置信地推开了棺盖。
然而下一秒,他的面色陡然灰败,身形一下颓了下来,跌坐在地上:
我安静地躺在棺材中,面容安详,全身冰冷惨白。
顾衍颓然地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伸出颤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
触感冰冷刺骨。
他将我的尸体抱在怀中,抓狂道:“不是说好了今日成亲吗,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会死?”
父亲看向他,语气中尽是愤怒:“茴儿她前些日子身染肺痨,你为何不信?”
“如今,在这里假惺惺地装什么好人?若不是你,若不是那个林染,我儿也不至于死得如此绝望。”
我的婢女跪在棺前,流着泪转过头,大声斥责道:“小姐早就病入膏肓,是你迟迟不愿相信,甚至还污蔑小姐是在装可怜。小姐担心你的安危,才带病去军营看你,结果你还因为林染那么说小姐。现在,还有什么脸来见小姐?”
“原来……真的是肺痨。她没有在装病……”顾衍喃喃自语着。
明明他早就该看出来我身体抱恙了,却一心都在林染身上,一直以为我是因为吃醋装病,这才错过了真相。
难怪,前段时间我对他那样的冷漠和失望。
将死之人看着心爱的人与别人卿卿我我,怎会不难过?
他痛苦地流下泪来,悔恨与愧疚交织。
然而父亲并没有理会他的崩溃,只是从他怀中夺过了我的身体,轻轻放回了棺中。
“时辰到了,下葬。”父亲声如洪钟。
数人走近灵堂,将棺材抬了起来,准备去往城外的墓地。
顾衍急了,站起来拦住棺材,“秦茴是我的人,要葬,也该日后与我葬在一起。”
“你的人?”父亲讽刺地笑了:“未拜过天地,未拜过高堂,如今轻飘飘一句你的人,就想要走我儿?你配吗?”
他推开顾衍,吩咐抬棺的人继续前进,独留顾衍一个人在原地伤神。
是啊,未拜过天地高堂,他与我,如今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是来年上香,他也没有资格与脸面,去到我的坟前。
本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过了今日,他便可与我相濡以沫、生死相依。
可现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满心悔恨与难过。
7
棺材下葬后,远处飞来一只蝴蝶。
蝴蝶轻轻飞在父亲肩头,绕了三圈,又盘旋在低空不去。
父亲颤抖地摸了摸蝴蝶的翅膀,喃喃道:“茴儿,是你吗?”
是我,父亲。
我用触角轻轻吻了父亲的手背。
我死后便化作了一只蝴蝶,虽无法与人交流,但总归也算,还能看看这满是遗憾的世间。
盘旋一会儿后,我又飞到了将军府,想看看顾衍如今的境况。
凭借过人的听力,我听到后院好像有什么声音。
飞过去却发现,是林染在和一个蛮夷装扮的男子交谈。
男子低声问道:“公主本无需亲自出手,如此深入敌营,实在太过危险。”
“有什么危险的?”林染不屑地嗤笑:“顾衍为了我,连陪了自己五年的未婚妻都能抛下。如今秦茴已死,他又这么相信我,拿下这个国家岂不是手到擒来?”
“那顾衍……”男子迟疑着开口。
林染沉思了片刻:“嗯,他还算不错。要是他表现好,等我们征服了这片土地,我便封他做个男宠。”
“公主圣明。”
两个人笑着,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我的心中只觉嘲讽,顾衍一定没想到,自己如此养虎为患吧。
虽然很想置之不理,让顾衍自身自灭,但我不能任由百姓于水火之中。
我迅速飞回秦府,落在失魂落魄的父亲肩头。
“小蝴蝶,你来了?”父亲的脸上强扯出一抹笑意。
而我急得在原地打转,想将父亲引进书房。
或许是心有灵犀,父亲真的跟我进了书房。
一进门,我立马跳入砚台中,让自己沾了浑身的墨。
然后拖着沉重而湿透的翅膀,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林染蛮夷。
写完后,我控制不住身体的疲累,晕了过去。
父亲心疼地将我的翅膀细细擦干,然后放到了窗台上,让阳光晒干。
他看着纸上的四个字,思忖良久。
多年的父女默契,很快让父亲意识到了我想表达什么。
他擦拭着经年未用的宝剑,,沉声说道:“茴儿,你放心,有爹在,必不会让任何人来犯我河山。”
8
顾衍不知道在灵堂坐了多久,回府时,已然天黑。
身上大红的喜服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凉薄,说他活该孤独终老。
夜间怎么也睡不安宁,顾衍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我穿着一身染血的嫁衣,站在他面前质问:“顾郎,为什么不信我?”
索性睡不着,顾衍起身借着月色饮酒。
今日本不该是这样的。
这个时辰,他应该在与我洞房,而不是一个人喝闷酒。
他身着单衣,徘徊在庭间,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
他恨自己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却从不相信我。
他痛自己永失所爱,五年的感情全部化作泡影。
辜负真心的人该吞一万根针,顾衍如今便觉得自己如吞针般痛苦。
他甚至恨林染,恨她为什么救了自己,恨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与我如此遗憾。
月色下,他醉眼朦胧,泪流满面。
恍惚中好像看到了一只蝴蝶在远处低飞,他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秦茴,是你吗?”他喃喃自语着,幻想自己是梁山伯,下一刻便要化蝶与祝英台双宿双飞。
在追逐我的过程中,顾衍狠狠跌了一跤,惊醒了熟睡中的林染。
她假意关心道:“将军,你喝多了,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然而嘴上这么说着,林染心中却颇为快意。
顾衍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堪当大任,就算是蛮夷现在大举进攻,他也毫无招架之力。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几百年的王朝,不是如此轻易就可颠覆的。
她还需要等待时机,拿到军事地图。
顾衍看着眼前重影的林染,猛地推了开来:“不对,你不是她,离我远点。”
林染被突如其来的大力推倒在地,恨得咬牙切齿,却还只能佯装关心:
“是我啊,将军,林染。”
“林染?”顾衍凑近看了半天,随后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
林染忙不迭地点头。
然而下一秒,顾衍话锋一转,狠狠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你毁了我和秦茴,你知不知道?为了报恩,我永远错过了她,你明白吗?我恨你。”
妈的,这个酒疯子。
林染心里痛骂着顾衍,拼命地挣扎着。
在快要窒息的下一秒,顾衍脱力地垂下手来,醉倒在了庭间。
林染看他醉得像死猪一样,狠狠踹了一脚泄气,痛骂道:“怪我做什么?是你自己薄情寡义,才会留下遗憾。自私虚伪的东西,总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喜欢把责任怪到别人头上。”
嘴上这样骂着,她还是认命地将顾衍抬回了房内。
9
然而自从那日过后,顾衍却突然对林染有些不待见。
在无尽的悔恨中,顾衍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做得有多过分。
借着救命之恩,他理所当然地逼迫我一次又一次地让步。
甚至理所当然地以为,我是因为爱他才装病,因为吃醋才欲擒故纵。
从未真正想过,我是真的病入膏肓。
但凡他多花一点心思在我身上,不可能发现不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本以为,能同时拥有我的深情和林染的温柔,但我的死亡打破了他的完美布局。
所谓的救命之恩,不过是他贪婪自私的遮羞布。
他日日念叨着我的名字,对林染也如从前般礼待,却多了几分疏离。
林染气得咬牙切齿,眼看我已经死了,没有任何人能阻拦她的计划,如今顾衍又莫名其妙地发起病来。
她尝试着各种靠近顾衍,贴心送茶,温柔安慰,痛哭卖惨,下药失身,但都一一失败了。
顾衍如今对她客气又疏离,别说拿到军事地图了,连多说几句话都难。
时不我待,不能再拖了。
想来顾衍如今这副痛苦模样,也当不起一个英明果断的将军。
凭借这段时间搜集到的其它军中情报,林染放下心来,连夜出了城,与埋伏的兵马会合。
10
蛮夷铁骑如黑云压城,林染褪去柔弱的伪装,金甲红袍立于阵前。
她手中高举战旗,笑得恣意:“今日便用你的江山,祭我蛮夷百年屈辱!”
城楼上的顾衍面色惨白——自己百战百胜,如今竟被人摆了一道。
他早该察觉她的异样,却因沉溺悔恨,放任毒蛇噬心。
顾衍心绪不稳,加之林染对军营多有熟悉,很快便败下阵来。
蛮夷一路高歌猛进,而顾衍还沉浸在各种情绪中,根本做不出果断的决策。
眼看敌军直逼京城,顾衍拦在敌军前,试图以自己的血肉之躯负隅顽抗。
林染大声嘲笑道:“螳臂当车。如今你再怎么挣扎,不过只能争取片刻喘息罢了。据我所知,秦茴已死,朝中除了你,再没有可用的将才。小猫咪,还是快投降吧,我不想伤到你。”
顾衍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万万没想到自己为了一个女人,失去了爱人,如今又要将江山拱手他人。
然而下一刻,敌军的探子神色慌张地来报,后方的粮草被人烧了。
“什么?!”林染瞬间方寸大乱。
而此时,父亲带领的援军迅速赶到。
时隔多年,为了自己的女儿,他再次披甲上阵。
父亲轻抚染血的战甲,低语:“茴儿,且看为父替你守这山河。”
他昨夜率秦家旧部夜袭蛮夷粮道。
火光中,蛮夷阵脚大乱。
林染未曾料到,一只沾墨的蝴蝶,早将她的野心钉死在秦家铁骑之下。
看到援军,顾衍重新振作起来,以命相搏之下,蛮夷被打得节节败退。
顾衍看着父亲挥刀杀敌的姿态,想到了我。
从前的我,也是如此伴他身侧,如此深入敌军,如此浴血奋战。
如今,依旧是那样的战争,可故人早已不再,他的心境也再不相同。
11
蛮夷投降那日,父亲将林染绑至我墓前。
“呵,你就算杀了我,为你的女儿陪葬,她也永远回不来了。”林染吐出一口鲜血,语气嘲讽。
“让你的血脏我儿的轮回路?”父亲冷笑,剑锋一转,挑断她手脚筋脉,“不如活着赎罪。”
顾衍看着这一幕,站在坟前沉默着。
他又怎会不知,父亲这一招是杀鸡儆猴。
林染千错万错,都还是依仗于他的偏心和薄情。
如今父亲不惩罚他,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因为他不值得恨,也不配被恨。
林染被弃于荒野,沦为流民践踏的蝼蚁。
而顾衍因通敌之罪,被剥去将军衔,发配边疆为奴。
十年后,塞外风沙中爬来一名乞丐,怀中紧抱褪色的嫁衣碎布。
是我咳血缝制又亲手绞烂的那件。
他跪在无名荒冢前,将嫁衣一寸寸埋入黄沙。
“我杀了林染……”他痴笑,“你看,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蝴蝶倏然群起,如血色风暴卷走嫁衣。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顾衍对着半空中的蝴蝶,喃喃自语。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飞走了。
顾衍,我从未原谅过你,因为你不配被饶恕,不配有被原谅的机会。
你不值得我爱,也不值得我恨。
他看着飞走的蝴蝶,骤然吐出一口鲜血,突然回忆起林染死前癫狂的笑:
“你杀了我有什么用?对不起秦茴的人是你,你有本事自尽啊!”
“你以为过去你是真的爱秦茴吗?你不过是爱你自己罢了。现在才知道后悔,已经晚了。”
“你这种人,自私凉薄,活该永失所爱,你活该!”
他痛苦地回想着林染的唾骂,缓缓地倒在了黄沙之中,逐渐被满天的风沙掩埋。
而我作为蝴蝶的寿命也走到了尽头,如今满心期待地,投入了转生的道路。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
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