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为夫君征战五年后，我患上肺痨退下沙场。
可当我去告知他病情时，他却在为塞外女子大举庆生，对我虚弱的身体视若无睹，认为我在装病。
“林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我已经向圣上求了圣旨，一月之后就会去娶你，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可他不知道，当天回府，我就已经开始咳血。
七日后我病情加重，开始卧床。
十五日后，我呼吸困难，奄奄一息。
最终，腊月初八，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当天，全府挂起素帐，摆起灵堂。
可也就是这天，未婚夫却穿着一袭红衫，命人吹着唢呐，抬着八匹大轿，要娶我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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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夫君在战场冲锋陷阵五年，屡立战功，所有人都称我们是神仙眷侣，他更是在平定边塞那日，向圣上求旨降婚。
可就在成婚前一月，我却被太医查出患了痨疾，时日无多。
当晚，我拖着一具病体来到军营。
却看到未婚夫在为一个陌生女子大举庆生。
“大将军真是好福气，如此佳人，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听说前日大将军才带她去了城南踏青，昨日又是到寺里看桃花，当真是心疼得很呢。”
我站在纷纷攘攘的人群中，听着这些话，好似一盆冰水浇透全身，寒冷刺骨。
这才想起近日的京中传闻，曾传言顾衍在外作战时，为一女子所救。
顾衍对其一见钟情，带回了府中。
世人皆称之为一段佳话，而我则变成了一个笑话。
我本以为市井流言做不得数，如今却眼睁睁地看到了。
女子嘻嘻笑着，将手中的毛笔戳在顾衍脸上。
而顾衍眼神中，也尽是宠溺。
不知痴站了多久，才有个眼尖的士兵看到我，惊叫道：“这不是将军的未婚妻吗？”
未婚妻。
这个称谓，在此刻的场景下是那么的刺耳。
我秦茴有名有姓，全力扶持顾衍五年，眼看他起高楼，如今却只沦为了一个附庸。
而那位英名赫赫的大将军，此刻却为了另一个女子，让全军营的人陪着他两玩过家家的游戏。
顾衍这个时候也才注意到我，快步走过来，他神色略带些心虚，不等我开口，就主动解释道：“对了，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叫林染，前段时间我在外作战，被蛮夷陷阱所困，是她救了我，今天是她的生辰，将士们都在为她庆生。”
原来她叫林染。
我打量着她身后的女子，小白兔般受惊的神情出现在她的脸上，身姿好似弱柳扶风。
顾衍不悦地皱眉，然后把她拉到了身后，似乎害怕我会伤着她：“林染胆小，不像你，从小上战场，行事鲁莽。你别把她吓到了。”
闻言，我怔在了原地。
我在战场上杀敌见血的时候，他从未关心过我是否害怕，是否受伤。
如今面对林染，却是连看都不愿让我看一眼，担心我会吓到她。
如果不是靠着我家的权势和地位，靠着我尽心尽力的辅佐，他怎么能到如今的位置。
可现在，他反倒开始嫌弃起我来了。
“是吗？倒是没看出来。”
我冷笑一声，看着我冰冷的目光，林染也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顾衍见状更心疼不已，转而看着我道：“我说了，林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我已经向圣上求了圣旨，一月之后，就会八抬大轿去娶你，你就不要乱吃醋了吧。”
是啊，七日之后，我们就会成婚。
可顾衍你知道吗？
我时日无多，大夫说可能撑不到那天了。
2
我终归还是没跟他说我生病的事情，然后心灰意冷地回到了秦府。
第二日，婢女上门看到我身体又虚弱了几分，她小声数落着，眼中尽是关切：“小姐怎么这样傻？前些日子连夜绣嫁衣，咳了不少的血，怎么如今还去军营吹了这么久的风？”
我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我确实挺傻的。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不会了。
当即我便让她去取下嫁衣，拿起剪刀绞成了碎布。
然后让她把过去顾衍送我的诗信全部取来，一封封投入火盆中。
过去，我总笑他咬文嚼字，这些诗写得晦涩难懂。
但即便如此，却也珍重万分，时不时叫人读给我听。
可是如今，不需要了。
不适合我的东西，就算强留也读不懂其中意味。
可就在我刚把最后一封信扔进火盆的那一刻，顾衍却突然推门进来了。
“秦茴，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目光落在火盆中的书信当中，立刻皱起了眉头。
我头也不抬地看着最后一封信燃烧殆尽，然后平静开口：“天气冷，身子寒，这些书信我也读不懂，就拿来取火了。”
感受到我异常的冷漠，顾衍脸色瞬间凝固起来：“本来昨天看你脸色不好，想着近来天冷，所以我一大早刻意从军营赶了回来，给你送件兽皮大衣，没想到，你还在无理取闹。”
“看来，你身子骨好得很，这大衣根本用不着了。”
说完，他二话不说，立刻摔门离去。
而他手里拿着的兽皮大衣，也被他扔在了火盆当中。
弱小的火苗，立刻变旺。
动物毛发灼烧引起的浓烟，立刻将我熏的连连做咳。
进门的婢女见状，面色大惊：“夫人你都病成这样了，将军不知道您不能被烟熏吗！真是的啊。”
说着，她赶忙的把火盆端了出去。
可饶是她手脚利索，我还是咳出来一大口脓血。
是啊，这大衣确实不需要了。
因为从今天起，我应该也出不了门了。
3
三天后，我的身体开始变的更差，甚至连下床都有些困难。
自从那天走后，顾衍就一直住在军营，没来看过我一次。
可今日午后，他的身影却出现在了府内。
婢女喂我吃药时，他正巧走进了屋内。
“秦茴，林染姑娘想要学骑马，军营里都是男子之身，没有女子的马具，我来找你替她借……”
还没见到人，一进门顾衍就道明了来意。
可紧随着，他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我，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此刻的我，面色泛白，显然已经是重病之症。
可他只是愣了片刻后，脸上便充斥起了一股阴沉。
“秦茴，够了！”
“装病装个没完了是吧？”
“三天前我已经跟你说过，林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待她好，是为了报恩，你不仅不信，反而变本加厉，让下人都跟你演戏！”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脑补出这些的。
但作为一个将死之人的我，根本没有丝毫力气和他辩驳，也没有心思和他解释。
因为我知道，顾衍从军多年，是当今朝堂第一武将，如果愿意，还是能够轻松分辨出一个人气息强弱的。
“咳！”
许是他的出现，让我心情变得更差。
刚被婢女喂进嘴力的汤药，一个咳嗽全吐了出来。
与之一起咳出的，还有一口浓黑的心头血。
“姑爷，我们小姐是因为帮你征战沙场才得了肺痨，你怎么能这样！！”
端着汤药的婢女，此时都看不下去了，指着顾衍替我反驳开来。
“肺痨？编也不编一个好点的理由！”
听着婢女的话，顾衍却更是对我露出憎色。
我艰难的抬手，阻止想要继续开口的婢女，让她把我挂在墙上的马具取了下来。
“这马具是当年你送我的，拿走便是。”
我强撑着身体，让婢女把马具还给顾衍，然后关门送客。
“秦茴，不要以为你这样以退为进，我就会被你骗，我劝你别继续胡闹，我再重申一遍，林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临走前，顾衍在门外留下这一句话，才带着东西离开。
而听着救命恩人这几个字，我却觉得无比讽刺。
我和他一同沙场征战五年，他的命，我从敌军的刀枪下救下来应该也不下几十次了吧。
可现在，只是因为这林染的一次相救，我便成了他口中的骗子。
4
接下来十多天，我身体越来越差，顾衍却一次都没有出现在秦府。
为了避免我难受，婢女们也尽量不在我们面前提及顾衍这个名字。
但我还是偶尔能从下人的闲聊中，听到一点消息。
这几天，几乎整个京城都在传顾衍和林染的事情。
为了教林染练习骑马，顾衍更是给一个营放了探亲假。
军中的将士们，也一直在称呼林染为夫人。
至于我这个从前的副将，似乎早已经被他们遗忘了。
直到腊月初八。
这天是我和顾衍成婚的前一天。
我已经卧床不能起身。
可这一天，林染这个不速之客，却独自一人来到了我的家中。
我不知道她的目的，但还是撑着一口气，强行让婢女扶我起来，让她进来了。
“秦茴，我知道你命不久矣，可你说你一个将死之人，还撑着这一口气干什么？反正顾衍也不信你，如果我是你，就恨不得赶快死掉算了，也能少受点苦。”
“对了，你应该不知道吧，顾衍的命是我救的，但不怕告诉你，害他的陷阱，也是我下的。”
这是我第一次和林染对话。
只是没想到，话题会这么直接。
如果是以前我听到这番话，大概会很生气，但现在的我却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笑了笑：“如果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气我，那你就失策了，可以回了。”
说完我便下了逐客令。
林染对于我并未受到刺激这件事儿，显然有些不甘心，临走前，还继续对我挑衅。
“在一起五年又能怎样，不还是比不过和我认识的一个月吗？”
“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好好照顾你帮我养的如意郎君。”
她离开的下一刹。
我撑着的那一口气，也彻底泄了下来。
是啊，如她所言。
在一起五年又怎么样？
到头来，还不是一个人离开这人间？
在和顾衍成婚的前一天。
5
这一晚，整个秦府，挂起了白帐。
而第二天，半月未曾踏足秦府的顾衍，却在军营早早起身换好了婚服。
“将军，这些时日您和林姑娘出双入对，一日都没有踏足秦府，我们还以为您要取消和秦副将的婚约了呢。”
在顾衍旁边，一个身穿披甲的将士满脸意外。
“荒唐，我陪林染姑娘习马，为她庆生，都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秦副将吃醋不懂，你们也不懂吗！”
顾衍正了正头顶的喜冠，狠狠地呵斥到旁边的将士。
“至于这半月我未曾踏足秦府，都是为了给她一个记性，让她不要胡闹，再说了，我和她婚约，是我亲自向陛下求的，怎么可能就此作废！今日，你们几个亲自抬八匹大轿，随我到秦府迎亲！”
说完，顾衍便跨步上马，让一众迎亲队伍带着堆积如山的聘礼，朝秦府走去。
一路上，喜号吹着，锣鼓敲着。
排场之大，京城罕见。
可当他们走到秦府，众人的脸色却瞬间凝固。
本该红布杨帆的秦府，此刻却被白帐挂满。
一个大大的“丧”字，更如同利刃一般，刺入他们瞳孔。
今天的婚堂，已经变成了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