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陆续白抬眼看去，难以置信地站起，颤声道：
“柠柠，你怎么会在这？傅烬野的新娘怎么会是你？！”
我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就像看陌生人一样。
一旁的傅烬野揽住我，一个眼神便让人将陆续白按住。
陆续白憋屈地坐下，眼神痛苦地瞪着我。
怎么也想不通，深爱他的我为何会在醒来以后嫁给别的男人。
看着他的样子，我胃里泛起淡淡不适。
是他先和江夏卿卿我我，害我差点惨死，现下摆出这种被背叛的样子给谁看？
我不想再理会，专心与傅烬野举行仪式，与往来宾客敬酒。
见我装作不认识他，陆续白心里五味杂陈。
他身旁的江夏盯着台上的我，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续白哥哥，你这样信任她，她却这样对你！”
陆续白看向江夏，这张娇美的脸却让他再也生不出往日的柔情。
想到我离开他的原因，他的心头涌上阵阵怒火。
忽地扬手给了江夏一巴掌：
“闭嘴，要不是你，柠柠怎么会离开我！”
打完人，他猛地直起身，大踏步就要朝我走去。
却被早有准备的人扔出了宴会厅。
陆续白浑浑噩噩地返回帮派，脑中反复地回忆起我为他付出的一切。
明明我是那样爱他，作为顶尖杀手甘愿屈居于他的小帮派，甚至还为他挡枪，为他流产。
在他受伤的时候衣不解带地照顾三天三夜，哪怕累得晕倒也要第一时间爬起来为他熬粥喝。
会为了他的生日横跨半个地球，只为找到他心仪的礼物讨他欢心。
可为什么，醒来的我不但没有回到他的身边，反而嫁给了别的男人？
他不过是在感情上开了个小差，那个江夏只是他的调味小菜。
事实上他自始至终爱得都只有我一人，可我却还是为了江夏离开他。
他踉踉跄跄地走进我的房间，发疯般地四处翻找。
从衣柜散落的小衣服掉了一地，他眼神蓦地凝住，恍然大悟。
却在下一秒跪在地上。
原来我一直在惋惜那个失去的孩子，他早该知道，可他却从未在乎过。
甚至凭着我对他的爱有恃无恐地一次次伤害我。
他颤抖着手捡起一双小鞋子，泪水一滴滴滚落。
心中的后悔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7
陆续白在我的床上呆坐一夜，十年相伴的记忆让他熬得眼神猩红。
他猛地坐起身，他不相信。
那样爱他的我怎么会说走就走，我一定还在等着他。
他大踏步走出门，下属送来消息称害我的人找到了。
陆续白看完证据，脸色阴沉地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夏竟然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折磨地我生不如死。
恰在此时，江夏小心地凑过来：
“续白哥哥，柠姐姐和别人结婚了，但还有我啊，我永远不会......”
没等她说完，陆续白大手扼住她的喉咙按在墙上。
眼中满是杀意：“你害得柠柠差点死掉，你还有脸活着？”
他不顾她的苦苦哀求，让下属给她注射了各种毒药。
看着她在地上痛苦打滚的模样，陆续白拍下打算给我看，告诉我他已经为我讨回了公道。
然而我的行踪并不好找，经过三天三夜的调查，他终于找着机会在漂亮国见到了我。
可他在看见我的第一眼，却愣在了原地。
日光下的沙滩上，我和傅烬野打闹嬉笑，脸上洋溢的是他许久不曾见过的幸福笑容。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好一会，才找准机会靠近，痛苦道：
“柠柠，你明明爱的是我，你怎么能和别的男人这样亲密。”
我吓了一跳，见到他装模作样，只觉得可笑。
我过去爱他如命，他不照样和江夏你侬我侬。
如今角色调换，他怎么反而受不住？
我拉着想要揍人的傅烬野离开，不想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半点口水。
傅烬野见我连回应都欠奉，上前一把扯住我的手腕。
把手机里江夏生不如死的视频放给我看，苦涩地笑：
“柠柠，都是这个贱人害得你，我已经让她付出代价，为你讨回了公道。我知道你还爱我，我原谅你的背叛，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名分吗？我们可以立刻去......”
我甩开他的手，嫌恶地擦拭被他碰到的地方。
哪有什么公道，江夏会害我不也是他纵容的吗？
至于名分，这种东西我早就不需要了。
“够了，早在你选择江夏的时候我就不爱你了。你把错都推到江夏身上，你难道一点都意识不到你才是罪魁祸首吗？”
陆续白闻言如遭雷击，他张了张嘴巴想要解释，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是在自欺欺人，江夏对我的伤害全是被他允许的。
他爱我，但也在忌惮我的能力，所以他才有意无意地任由江夏打压欺辱我。
颓然地跪在地上，再抬眼想要说什么时，却发现我和傅烬野早已离开。
他在人来人往的沙滩上像个孩子一样抱头痛哭。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8
陆续白浑浑噩噩地返回帮派，却发现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帮派被人灭了。
而干这事的人显然没打算藏着，正是顶尖黑帮的一把手，也是我如今的丈夫：傅烬野。
他气得发疯，女人和事业都被傅烬野抢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将他笼罩，他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脑中浮现有我相陪时的点点滴滴，他心里又燃起希望。
十年追随，他认为我绝对不会这样轻易地爱上别人。
想到这，他来到纹身店，让人在胸口处纹上我的名字。
过去我爱他时，在身上纹了他的名字，他当时却嫌幼稚拒绝了。
可现在他恨不得浑身都纹上我的名字，只要我能回来。
胸口的刺痛让他咬紧牙关，但他心里却涌上了期待。
纹完身，他迫不及待地循着之前的踪迹在商场找到我。
拉开衣领，满眼期待道：
“柠柠，你看，我把你纹在了心上，我爱得一直都是你。”
正在等傅烬野试衣服的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还不死心。
目光扫过他胸口血红的字迹，嗤笑一声：
“丑死了，你的爱是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吗？看得人想吐。”
没能得到预期的反应，陆续白怔愣地看着我。
明明以前的我撒着娇求他纹身，还会在他拒绝时委屈地一个劲接任务。
可现在的他纹了身，我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嫌恶心！
他觉得哪里出了错，可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挽回我。
他当众掏出一把枪，四周的路人顿时吓得尖叫四散。
他把枪管对准我：
“柠柠，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现在回到我身边，还来得及。”
见着他的动作，我有些诧异却丝毫不惧，此时傅烬野试好衣服出来。
他看到眼前景象，眼神冰冷：
“柠柠，这只狗怎么阴魂不散，咱们走远点吧，真是晦气。”
陆续白眼睁睁看着我和傅烬野打算离开，理智崩盘。
他举起枪，红着眼就朝傅烬野射击。
血液飞溅的场面却并未出现，眨眼间，他已被迫跪在地上。
他抬眼看着我依偎在傅烬野的怀中，而后者把玩着枪。
这一刻，他明白自己输得彻底。
路人早已报警，他茫然地坐上警车，目光中却再也看不到我的身影。
9
进了监狱后，陆续白消停了一段时间。
但他对我的爱与思念却与日俱增，于是他趁着夜深人静越狱了。
他已经明白现在的我不会回来，所以曾是黑帮大佬的他决定先把我绑回来。
他做好伪装来到我的房子蹲点，终于趁着傅烬野不在的时候潜入将我迷晕。
然后抱着我睡了踏实的一晚上，醒来后他轻吻我的额头：
“柠柠，我们现在就结婚，再生两个孩子，好不好？”
我猛地睁眼，抬脚踹开他。
看着他受伤的表情，心里涌上一阵恶寒。
恨自己为什么爱这种人爱了十年。
我毫不留情地咒骂：“我不爱你了，我现在恨不得你死！你为什么不去死？”
陆续白眼中闪过癫狂：“柠柠，只要你还爱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掏出一把熟悉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
鲜血自锋利的尖端涌出，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痛。
我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心中却毫无波澜。
曾经爱他的我或许会心疼地抱住他。
但现在的我只是冷眼看着，甚至觉得有趣。
眼见我无动于衷，陆续白终于破防，他把刀狠狠插在地上。
大声嚎叫，反复问我为什么不再爱他。
而我只是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无视他发疯的样子。
陆续白想要将我抓回来，可听到楼下的警笛声。
他只能恋恋不舍地望我一眼，跳窗逃离。
他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暗处，看着我被警察带走做笔录。
他脑中闪过傅烬野的脸。
胸中杀意熊熊燃烧。
只要杀了傅烬野，我就会回到他的身边了吧？
10
我做完笔录从局子出来。
傅烬野心疼地抱着我，眼中闪过冷意：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已经派发了高额悬赏，他不会再有机会了。”
我靠在他的怀里点点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陆续白离开时的眼神很不寻常，和疯子没什么两样。
叮嘱傅烬野多注意后，日子回归平常。
自与傅烬野结婚后，我也渐渐淡出杀手这一行，安心地过平凡的日子。
过往的腥风血雨恍如一场梦。
偶尔我也会想起陆续白，他迟迟没有消息，大概是知道自身处境不敢再冒头了。
这天查出了怀孕，傅烬野高兴地带我去母婴店为宝宝采购。
我抚着小腹，想起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心里染上淡淡伤感。
宝宝，要是你还想选妈妈的话，就回来吧。
从母婴店出来后，一道寒光闪过，众人四散尖叫。
我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陆续白手持熟悉的匕首，而傅烬野空手握住，鲜血淌了一地。
陆续白胡子拉碴，头发如草窝，整个人像流浪汉一样。
他双眼猩红，目光划过我的小腹，看着我红润的脸色，瞳孔骤然一缩。
他恨恨地看向傅烬野：
“你算个什么东西，她是我的女人，她也只能怀我的孩子！”
傅烬野仿佛感受不到痛，他狠狠一拳将陆续白打飞：
“柠柠爱你的时候你不懂得珍惜，当初要不是她护着你，你早就被我剁碎了喂狗了！”
闻言，陆续白脸上又痛又悔。
他不死心地看向我：“柠柠你爱我那么多年，你没有彻底忘记我，对吗？”
我看着狼狈的他，眼神冷漠：
“我最后告诉你一遍，我不爱你了，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你去死。”
陆续白失魂落魄地逃离现场。
傅烬野没有去追，而是陪我回家休息。
但他知道陆续白已经离死期不远。
而十年卑微的爱，也已让我彻底清醒。
我从傅烬野身上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爱，而爱上错的人就该及时止损。
只是经过这次，我才知道傅烬野原来一直在暗暗关注着我的动向。
十年前我义无反顾地脱离帮派，只为追随陆续白时。
他曾自虐般每天听我为陆续白做了什么，为他哭了多少次。
那时的我却丝毫不知，如今知道他默默的爱，我心中不禁涌上心疼。
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我轻声道：
“傻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如果早点让我知道，我也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11
一年后。
我抱着宝宝亲了亲。
傅烬野温柔地将我和宝宝抱进怀里，告诉我陆续白跌下悬崖的事情。
我一阵恍惚，才想起这个人。
但我并未在意，如今的幸福生活让我不会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一点精力。
到了宝宝的百日宴这天，黑白两道的大佬云集，说着贺喜的祝词。
我笑着回应，目光却不禁凝住。
刚刚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身影和陆续白好像。
随即我摇摇头，跌下悬崖的人怎么还会活着。
然而当我抱着宝宝准备落座时，一道人影突然冲过来：
“柠柠！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陆续白一只眼球没了，他伸着两只手臂想要抱住我。
仅剩的眼睛是无尽的渴望与卑微。
我抱着宝宝嫌恶地退了很远，像看垃圾一样：
“陆续白，我现在爱得只有傅烬野一人，而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陆续白眼睁睁看着我与宝宝退到傅烬野的怀里，心态彻底崩塌。
他撑着残躯像狗一样活下去，只为了能与我重新在一起。
可我的态度却让他彻彻底底心凉。
他惨笑一声，从身上抽出刀，毫不犹豫地狠狠插进自己的心脏。
剧痛让他痛得嘶吼，鲜血不断自他口中涌出：
“柠柠，这下你原谅我了吗？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去死，只要你，只要你......”
我没有再听他接下来的话，而是捂住宝宝的眼睛和傅烬野离开宴会厅。
看也没看他一眼。
后来我听说陆续白被人拖了出去，没等到医生过来便失血而亡。
临死前还死死攥着那把匕首。
我忽地恍然，原来那把匕首是我的，之前被他要走送给了江夏。
没想到他又拿了回来。
不过这也和我没关系了。
我拉起宝宝的小手找到傅烬野，他温柔接过我怀里的宝宝。
递给我一把新的军刀，上边刻着我与他的名字。
我挑眉用刀鞘抵在他的心口：
“这里，只许住着我一个人。”
他弯起唇角，用力一拉：
“遵命，老婆大人。”
番外12
陆续白被追杀跌下悬崖的时候已然垂死。
可当他醒来发现自己没死的时候，心里还是庆幸。
他认为这是上天给他的一次机会。
连老天都可怜他，那苏一柠见到凄惨的他定然也会心软。
想到这种可能，陆续白心中涌起巨大的求生欲。
为了躲避追杀以及帽子叔叔，他把自己伪装成流浪汉。
睡桥洞，翻垃圾箱吃恶臭难闻的食物。
但他并未觉得苦，只因他心中有个信念，那就是我还在等着他。
经过连日的跟踪，他终于找着机会混进苏一柠孩子的周岁宴。
看着那孩子可爱的模样，他眼角微红。
若是苏一柠与他的孩子没有流掉，大抵也是这般可爱吧。
他鼓起勇气到苏一柠面前倾诉爱意，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她还是恨他。
这让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既然她想让他死，那他便去死吧。
他用她曾最爱的那把匕首插进心口。
生命也随着喷涌的鲜血渐渐逝去。
他看着苏一柠消失的背影，笑了。
柠柠，祝你幸福。